云中子这一觉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昨晚的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没给他多余的反应时间,精神的疲劳和情绪的延迟错乱了他对现实的认知,以至于在他睡醒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还有些浑浑噩噩,以为昨天夜里他做了一场离谱又漫长的梦。
但当他习惯性地跟爸妈道早安,却并没收到往常的回应,意识回笼的他猛地一骨碌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云中子呆坐在棺材里,做了长达五分钟的心理建设,才勉强接受了昨晚的托梦、地震、跳楼、鬼打墙全是真的的事实。
他狠狠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在这种情况下,脑子里第一反应冒出来的、最令他感到紧张的事竟然是——今天是周一,已经12点了,他没去上课,必须得赶紧跟老师请假。
高三党的世界就是这么疲惫,学习永远是第一位。
好在云中子一解锁手机,就看到班主任发的全体通知,说因为昨晚的地震,学校临时放假三天,让学生们在家自习。
云中子心里那点“作为优等生竟无故翘课”的负罪感顿时烟消云散。
他爬出棺材去洗漱,洗脸的时候,忍不住端详起外公留下的眼镜。
原装镜片是老花镜,昨天片儿警来得突然,他怕被瞧出破绽,戴上眼镜后眼睛不舒服也没敢表现出来。
这会儿有空对着镜子比划,想起那小哥说换镜片不影响功能,他果断三下五除二把碎掉的镜片给拆了,又顺手调了一下中梁,让它戴起来更合适。
待调整完毕,他对着镜子左右转头。
镜框边缀着的镜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反射出淡金色的碎光。
一眼看过去,还挺有年轻时的普朗克那气质。
云中子对自己的新形象十分满意。
没顾得上臭美,客厅的门铃忽而响了起来。
云中子匆匆趿拉着拖鞋去接可视电话,以为是“双亡”在外放飞了一晚终于回家了。
刚走两步随即便想到:那一尸一鬼进出走窗户早已习久成性,极少规矩敲门……顿时心生奇怪。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西装男人。
“云同学你好,鄙人是华夏交通大学的副校长,司文。”
对方举起名片在镜头前晃了一圈,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些文件来。
“恭喜你通过华夏交通大学的自主招生考试。我来是给你送通知书,以及交代预科班报到的事宜。”
副校长亲自上门送通知书?
云中子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警惕道:“谢谢您专程跑一趟!我家大人不在家,您把通知书放在门口吧!有什么要交代的话,可以发文字版的电子邮件给我。”
那人被挡在门外,也不见气躁,反而微笑道:“除了自招结果,还有你外公徐若无先生的相关手续要办。他目前由于一些原因……你是他唯一的直系亲属,这些文件需要你签字。”
云中子懵且疑惑:“什……什么文件?”
司文:“劳务报酬转让协议、国家特殊补助申请表、养老金、住房和生活补贴、家属抚恤……”
云中子:“……”
云中子还是给他开了门。
明明司先生是一副斯文儒雅的样子,谈吐和举止也都很礼貌客气,可是不知为何,在云中子眼里,这人和善的笑容莫名就会同“斯文败类”这四个字联系起来。
他给客人沏了杯茶。
“我看了你的自招卷子,”司先生从容落座、端起茶杯,“有点偏科。”
云中子没料到他会说这个,脸蹭地红了,尴尬抬手抓了抓后脑勺:“是有、一点点。”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云中子向来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让他背理科公式,他游刃有余;如果让他背什么年份、影响、哲学……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司先生慢悠悠将双腿交叠,似笑非笑望着他,顿了几秒,忽然毫无预兆开始念:
“科学是方法论,玄学是经验论,它们的区别在于已知和未知。科学不断前进,玄学会变成科学。人类若想以区区一两百年的科学,来解释早已存在了几万上亿年的世界,那未免太过傲慢了……”
听到这些熟悉的句子,云中子犄角旮旯里的记忆开始疯狂攻击自己。他身体里一股汹涌的热意直冲天灵盖,将他整颗脑袋都烧得通红。
云中子手足无措,磕磕巴巴道:“啊……”
这是自招考试最后一道问答题,题目是问你如何看待科学与玄学。
答题的时候完全没觉得,此时被人这样念出来,他的羞耻心当场被自己文字里那爆表的中二感会心痛击。
而那让他脚趾扣地的罪魁祸首,还在继续对他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