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没死。”
迪亚波罗揪着他破了个大洞的衬衫把人拽了起来。
“这次事件的影响还是太大了,我需要你把舆论压住,再把替身出现的消息引导到别的事上去,我不能让……”
老板像以往那样安排可能的后续处理。
“知道知道,一切都了解,都按你的想法。”
马尔科夫虚弱地抬起双手,示意他已经理解了热情老板的诉求。
“我会回去发布命令,把这件事推给极端组织或者阴谋论爱好者乱来,总之……不会让你跟你的人卷进舆论里。”
迪亚波罗这才放心,他正想问问克劳斯的伤情,对方却兀自走入了黑暗,没有参与接下来的事。
“我损耗太大,得修养修养,去放个假。”马尔科夫接过迪亚波罗递过来的外套,遮住胸口被天使洞穿后恢复缓慢的伤口,画面看起来特别像电影特效。
“但是啊迪亚波罗,我发自内心敬佩你的行动。”
马尔科夫摇摇头,眼神落在旁边被布加拉提扶起来的阿帕基身上。
“人类很难打破固有的偏见,我尤其清楚这一点,但你让我心服口服,我感谢你对我的帮助,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胆量与神灵为伍,还敢与如此强大的替身作对。”
从以前到现在,马尔科夫从来没有一次对迪亚波罗表露出“与利益无关的真实”,因此这画面很稀奇。
迪亚波罗看着他,这个与自己相识十多年,始于相互利用,却又纠葛颇多的家伙,居然可以称得上一句老熟人。
“你去度假吧,马尔科夫,这里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如果托斯卡纳还有好酒的话,我会叫上你。”
迪亚波罗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嘱托了一句。
这一夜以混乱开始,又在平静中迎来黎明。
……
马尔科夫站在街头,他正看着最新报道。
撒拉弗事件的暴露程度非常高,而且在控制舆情的黄金时间段里,马尔科夫正被天使四处追杀,对情况的掌控捉襟见肘,因此想一次性把这件事压下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但马尔科夫还有无数种办法,转移视线,修改档案,统一口径,编造更多阴谋论来把这事压进历史的尘埃。
毕竟这世上那么多真相都被掩埋了,多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毕竟,关于迪亚波罗过去的“那件事”,同样也被掩埋了十几年。
新闻把报纸折起来,打算拿回去,听到耳边极轻微的一声“咔嗒”,像某种机关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腿部剧痛。
“你走路不看路啊!痛死我了!”
马尔科夫因为虚弱而十分暴躁,这大大降低了他的警觉度,这一撞可不是好受的。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路人带着顶贝雷帽,裹着围巾看不清脸,低头连连道歉。
马尔科夫发现腿被路人手里的雨伞刮蹭了一下,衣服都带破了个洞。
伦敦向来多雨,有伞并不是罕见的事,雨伞误伤更是常见。
马尔科夫懒得纠缠,推开路人想帮自己补好衣服的请求,说明自己还有要事,上了辆路过的巴士后离开。
这事就发生在2000年初,刚过新年夜没几天。
五天过后,马尔科夫就死了。
他死于伦敦卡姆登区以北一家酒店里,像每个普通人一样在床上停止了呼吸。
马尔科夫原本不会因为这样的小花招死去,可在与撒拉弗的追逃战中,他受到的伤害叠加起来令他虚弱无比,而刺中腿部的雨伞尖,还藏着一颗带毒的小弹丸。
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毒素随着没有取出的铁丸渗入体内,马尔科夫发烧,产生幻觉,想要拿起电话联系迪亚波罗,但都无济于事,直到再也起不来。
他的尸体没有僵硬,也没有散发出臭味,只是静静消失在了房间里,死前手边压着一张印有全视之眼的绿色纸钞,金字塔顶的眼睛正睁开看着天花板。
全视之眼(Eye of Providence),看透世间一切真实的眼睛。
生老病死本来就是常事,但马尔科夫带着众多人的过去离开了人世,包括明星的真实死因、秘密协会的沙龙主题,第一类接触档案,政客私下财产转移的渠道……以及迪亚波罗的秘密。
迪亚波罗的直觉没错,马尔科夫确实还有话没对他说出口,是非常重要,关乎许多人命运的一句话。
迪亚波罗其实有个女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十几年前在埃及开罗,刚刚得知马尔科夫能力的迪亚波罗打听过多纳泰拉·乌纳的事。
她是迪亚波罗在撒丁岛交往过的女性,那时的他化名“索里特·纳索”。
这段感情原本可以顺水推舟,但在马尔科夫逼迫迪亚波罗逃离撒丁岛后就彻底宣告终止。
而面对隐隐有些想了解更多女方现状的迪亚波罗,马尔科夫的回答是多纳泰拉已经再婚,并隐瞒了她那时已经怀孕的真相。
这样本来就够了,对迪亚波罗的过去有个交代就够了,这是他设置的答案,迪亚波罗就算有本事找来克劳斯这样的怪物压制自己,也不可能猜到马尔科夫内心藏着的无数秘密。
马尔科夫是个事事留余地的家伙,他确实答应和迪亚波罗共同对抗死亡的诅咒,共同分享情报,可即便是盟友,彼此也是绝对不能交出底牌的。
怎么会有人完全信赖别人呢?人有“说谎”的本能啊,因为人心里都有秘密。
而正是因为内心藏着秘密,才吃下了禁果,被恶魔化身的蛇引诱着骗了神,遭到了以死为罪的惩罚。
所以马尔科夫决定行使一直以来的阴谋之权,把多纳泰拉怀孕的事掩盖过去。
从她逃避家人催促,到拒绝流掉孩子,从把孩子生下抚养长大,到在最近一次体检中得知了自己身体恶化的糟糕结果……那么多的事,都被马尔科夫掩盖了过去。
他甚至派人去调查过这个女儿,她和迪亚波罗长得极其相似,从未有什么特殊经历或者特殊能力。阴谋论伪装成学校的体检老师,采了她的血液化验,基因显示出她与迪亚波罗的亲子关系,毋庸置疑是迪亚波罗还在撒丁岛与多纳泰拉交往时怀上的孩子。
马尔科夫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毕竟他要留一个足以在危急关头重创迪亚波罗的把柄。
拥有反抗神灵意志的人类,必然不能放他独自发展壮大,马尔科夫要确保自己随时藏着一根暗箭。
这是防患于未然。
虽然随着和迪亚波罗来往加深,使用这根暗箭的可能性越来越低,在此次事件之前,马尔科夫都打算把这个把柄留在手里。
然而他改变了想法,他决定告诉迪亚波罗这个秘密,因为热情老板已经足够让他交托全部信赖。
可惜的是命运也同样这么巧合,他还没能告诉迪亚波罗就死了。
……
“新闻已经被消灭了。”
“他隐藏多年,终于找到了机会,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啊。”
“这样一来,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藏身之处,一切都会被揭示,所有藏在浮土下的‘过去’都会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