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隐蔽在古城区的小巷里,有一个新成立的协会,人们大多不会到这边来,也就不知道协会楼里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里面上演着多么血腥的芭蕾舞剧。
黛安·普罗耶蒂的脚正落在一边,而她手中发抖地举着一把染血的利刃。
血顺着切口往外流,所幸红舞鞋的效果还在,剧烈疼痛居然没有让她昏迷,她清醒地看着自己的断脚。
而为了防止心理上下不去手,她在挥刀时是看着旁边的。
“黛安,你……你怎么会?!”
过度的冲击性情绪已经令布加拉提无法言语,他一瞬间懂了金发女子的意图。
砍掉脚摆脱红舞鞋,好保全别人的性命。
“我不会任你操控!我……我也有我的觉悟!”
黛安痛到不停抽气,但又想借着这股毅力去对付另一只鞋。
红舞鞋是感觉到了宿主的激烈反抗,开始剧烈地躁动起来。
“你要干……什么?!”黛安脸色惨白,她但又感觉到了那股操控力,刀子一下飞了出去。
两只分散开的红舞鞋狂乱地跳动着,被附身的女子僵硬地撑住地板站了起来,又因为只有一只脚而跌倒,没法只靠单脚足尖立,刚起身一半又摔倒在地。
“它还在!你还没摆脱掉它!”
布加拉提震声提醒看不见替身的黛安。
“呜……我一定要……”
黛安哆哆嗦嗦地去伸手抓掉到一边去的菜刀,她能感觉到红舞鞋的惊慌,以及操控力不及刚才,显然砍掉脚是有用的。
她匍匐在地,一条腿不听话地被红舞鞋拖行,离那把沾满鲜血的刀越来越远。
“你居然敢这么做?!”
尖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黛安!是你背后!”布加拉提大喊。
黛安回头,看到一个由红舞鞋丝带编织成的“人”。
被砍掉的那只脚正躺在那里,上面的红舞鞋自己跳了下来,它已经怒气冲冲,丝带越来越长,居然立起来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等等?她怎么突然又可以看见替身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红舞鞋张牙舞爪地乱骂起来。
“你如果好好听话,原本还可以饶你一命!但我不会放过你了!”
它抄起落地的菜刀,怒气冲冲地去捅趴在地上的黛安。
刀尖与地面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黛安竭力往一旁滚去,躲开了第一击。
替身不依不饶,起手又是一刀。
黛安又想翻滚,她还没砍断的那只脚动起来,拖住她的身体往红舞鞋的方向挪去,两只鞋迫不及待想汇合。
她反手用指甲抠住地板,却抵挡不了自己腿的力气,第二刀在她的腿袜上割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你跑不了啦!哈哈哈哈。”
第三刀直朝她面门而来。
“黛安!”布加拉提目眦俱裂地喊着她的名字。
躲不过了。
要死了,她的人生,她的养母,她的朋友,波鲁那雷夫……以及迪亚波罗,所有的一切,都要理她而去了。
黛安徒劳地举起双手挡在眼前,眼中映出红舞鞋狰狞的身影,在心中想着。
她的事业和生命要就此终结了。
如果可能,真想回第一次来到意大利的那个码头看看,那是她满怀希望开启新生活的第一站。
红舞鞋丝带缠住浸血的刀尖,却没能刺进女子的胸口。
因为一柄巨大的赤色宝剑,从黛安的背后伸出来,挡住了红舞鞋的攻击。
咣当的冷兵器交锋声响彻在房间里时,黛安还以为自己已经被杀死了。
“黛安,你被承认了。”
空灵又不辨性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的精神打动了主,我将再次为你而战,实现你的愿望。”
金色光芒暴涨而出,仿佛在小小的房间里多出一个太阳,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黛安缓缓回头,看到身侧伸出了白色羽翼,明明应该第一次见到的东西,却很熟悉。
——是她的替身“撒拉弗”,虽然和过去不一样,但她知道这种感觉,一双巨大的手温柔地接住她。
她看着红舞鞋被长剑贯穿身体,剑上倏然燃起火焰,把邪恶的红色布料烧得发出噼啪声,而那股被操控的力也消失不见。
疲惫,疼痛,虚弱扑面而来,她终于脱力晕了过去。
……
布加拉提看着那个庞大无比,突然从黛安背后出现的替身,它把剑从已经烧尽的红舞鞋身上收了回来。
那替身外形和圣经中的天使类似,它有三对羽翼,一对垂在下方,一对垂在身后,还有一对遮住了眼睛。
它相比通常的替身体格大了不止一圈,有三到四米高,身体覆盖着绣有无花果叶的华丽罩袍。
“你是……替身?!”
布加拉提勉强起身。
他没有放松警惕,一个突然插入战局,看起来相当强大的家伙,很难不让人怀疑。
天使兜帽盖住的脸转向他,布加拉提能看到一只硕大的眼睛凝视自己。
“我是守望者(watcher)。”
它俯下身,把晕过去的黛安和她切下来的脚拢在怀里,一剑划开了通往阳台的百叶窗,拖拽着罩袍走到了室外。
“你要干什么?你要带她去哪里?给我停下!”
布加拉提警惕地看着这个半路出现的怪物,出于对黛安的保护心挣扎着想要阻止。
替身转过头来。
“修复人生。”
它把女子的断脚接了回去,那伤口在一道光下不再流血。
“回归昔日。”
替身张开白翼。
“以及……血债血偿。”
天使遥望着天边夕阳的方向,在日光中轻盈地起飞,在天边化为了一个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