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亚波罗考虑再三,决定先远离灯塔水母,保住性命后另想办法。
乔鲁诺因为迪亚波罗这句话抬起了头。
“但是老板……如果我们撤退,灯塔水母一定会对当地人造成危害。”
“那就通知他们也撤退,尽可能缩小影响范围。”迪亚波罗斟酌用语,选用了“尽可能”这个词来表达想法。
乔鲁诺对老板的工作语言很熟悉,他非常清楚老板的理性与量化思维,因此也清楚“尽可能”这种词语背后的意思。
他们不可能救下所有人了,在找到可以打倒灯塔水母的替身使者前,它必定会造成许多无辜者的死亡,现在只能尽可能地减少损失。
这次事件,已经远超替身使者的小规模单打独斗,演变成了大型灾害。
“乔鲁诺,我们没有多少选择,这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事。”
迪亚波罗看到乔鲁诺的脸色,最终还是决定提醒他残酷的现实。
“科赫,把你对替身病毒的研究资料也带走,如果我们将来要和灯塔水母长期作战,可能会需要你的知识储备。”
迪亚波罗瘫坐在沙发上还不忘伸手指挥,表示为了以后的胜利不可以在此时此刻疏漏。
“啊啊啊别催了别催了!你又不是我老板……不对,你怎么就突然走不动路了呢?!”
科赫焦急又烦躁,但还是听从迪亚波罗的要求,把核心研究资料收集起来转移,并打电话通知附属楼医患紧急疏散,躲得越远越好,理由是危险化学药品泄漏。
乔鲁诺来到了二楼实验室,在灯塔水母巨大化前,他要帮科赫把一些重要文件带到汽车上。
这里还是没变,旁边是两年前乔鲁诺和布加拉提一起闯入过的冷冻室,里面复杂的除湿管道连通着一个小隔间。
乔鲁诺在进入实验室前,鬼使神差地拐到了冷冻室大门口。
这是他遇见“女鬼”的地方。
自从两年前那次冒险后,女鬼就消失踪迹,只在他梦里出现过一次。
乔鲁诺按下冷冻室他背过许多遍的开门密码,在金属门打开后走入了房间,看到熟悉的医疗用品和货架,转身又按下关门按钮。
这里恢复成了一个密室。
“……你在这里吗?”
乔鲁诺突然开口,对着空气说话。
“我记得你说过‘遇到困难’,可以去找你,现在我来了,你能帮我吗?”
冷冻室静悄悄的,只有除湿管道嗡嗡的空气流动声。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现在我非常需要帮助,你之前告诉我米勒的事,还让布加拉提有了替身,我猜……你一定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没错吧?”
房间里依旧很安静,什么都没发生。
乔鲁诺咬了咬牙,再次开口。
“……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就回报你,你接受吗?”
灯光熄灭,黑暗降临,就像两年前的原因不明断电一样。
乔鲁诺稳稳站在原地,丝毫不受影响。
“……你会回报我吗?乔鲁诺。”
女鬼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我帮你,你就同意回报我吗?”
乔鲁诺点点头,眼睛因为还没适应黑暗,所以只能看到一点女鬼的虚影。
“我必须就在今晚解决掉灯塔水母,不能等它扩大,希望你可以帮我。”
女鬼可能是在某个角落观察他,也可能是衡量着交换条件,片刻后悄声说话。
“灯塔水母,会吃有实体的生命,我可以令它变得没有实体。”
乔鲁诺瞬间理解了女鬼的意思。
“你是说,你可以让它碰不到物质吗?”
这样可行,不管水母再怎么生长,无法触碰物质的话,它就无法伤害他人。
女鬼居然可以做到这样的事?!
“你要弱化它,把它变得很小,比疫苗的瓶子还小,这样我才可以改变它,我只能改变很微小的东西,太大的话……时间不够……你们的时间会不够。”
凉飕飕的声音围绕着乔鲁诺,没有确定的发声位置。
“时间很重要……你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乔鲁诺。”
“打败灯塔水母的办法,就藏在你自己身上,只要你愿意接受这个方法。”
女鬼的声音时远时近,内容越来越模糊。
“你要有放弃一切的觉悟,包括你的生命……”
随着最后的单词落下,灯光恢复,女鬼也消失不见,乔鲁诺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他拿了一些可以减轻水母毒素入侵的药品,关好冷冻室大门后朝楼下走去。
“你还在干嘛啊乔鲁诺,我要去开车了!你赶紧帮忙搭把手!”科赫正从沙发上扶起迪亚波罗,转过头来朝乔鲁诺怒吼。
乔鲁诺小跑过去,搀住迪亚波罗的腰,让他把手放在自己肩膀上。
老板很高,胳膊也很长,但幸好乔鲁诺现在不矮,虽然没有老板那样的上臂肌肉,但撑住他没问题。
他们相互借力慢慢走出科赫的私人休息室,离开前乔鲁诺又看了一眼这个两年里不断前来的房间。
这里还是摆满了科赫收藏的种种纪念品,漫画,模型,但没法带走了,灯塔水母可能会把这里彻底摧毁。
书架上是那座迦梨女神雕像——乔鲁诺初来乍到时看到的那座。
她正伸出极长的舌头,目露凶光俯视金发少年,高傲地举着魔王首级。
乔鲁诺在迪亚波罗的胳膊下低头想着什么。
迦梨——印度教中降魔除妖,掌控时间的女神。
罗乞多毗阇受到不分善恶的创世神梵天祝福,所向披靡,危害众生时,是迦梨出面打败了他。
罗乞多毗阇每流下一滴血,就会变作一千个一样的化身,循环往复永无止尽,所以迦梨喝干他的血,终止了他的重生。
饮下鲜血,化身死亡,消灭永无止境之物。
“……老板,能请您先和科赫先生一起撤退吗?我有件重要的事去做。”乔鲁诺抬起脸来,看着放好东西,跑回来帮忙搭手的科赫。
迪亚波罗听到这句话,垂下眼睛看着扶住自己的少年下属,他又想到什么了?
“我要去打败灯塔水母,阻止它成长。”
下一秒,乔鲁诺毅然决然地说。
“……等等,刚刚不是说好先撤退吗?!”
科赫都准备好开车逃亡了,又被乔鲁诺突如其来的主意搞得一脸茫然,左看右看,最终用眼神质问迪亚波罗,怀疑是热情老板给他下了什么奇怪命令。
“……乔鲁诺,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们应该先撤退。”迪亚波罗重复了一边严峻现状。
“我知道,所以说请您和科赫先生撤退,由我去与灯塔水母战斗。”乔鲁诺摇摇头,拒绝了老板的命令。
“开什么玩笑!就算要打,也不能你一个人去啊!你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个东西,你想耍帅给谁看啊臭小子!”科赫发现乔鲁诺是认真的,紧张到已经开始口不择言。
“我有了思路,但具体效果如何只有试试看。”
乔鲁诺不再与科赫视线接触,而是把目光投向在旁边保持沉默的迪亚波罗,向对方征询意见。
“只有一点思路就要试?!我可不记得我把你教成这么莽撞的人了啊!!你知道实验也是要谨慎设计后才能实施的吧?!”
科赫忍无可忍,根本想不出乔鲁诺独自战胜灯塔水母的样子,竭力劝阻这个感情深厚的学生。
乔鲁诺轻轻把迪亚波罗放开,让科赫扶住有些踉跄的老板,并把一直攥在手里的药递出去。
“科赫先生,我已经从您那里学到很多知识了,虽说实验需要谨慎设计,可您也告诉过我‘发现真理的前提是勇气’这句话。”
乔鲁诺因为不断使用替身,不断用黄金体验攻击物体,体能消耗极大,这导致他本人的手也有些颤抖,透露出深深疲惫。
但少年再疲惫,也牢牢捏着帮迪亚波罗找的白色药盒——可以减缓水母神经毒素过敏反应的药,想要递出去。
“……乔鲁诺,你想到战胜它的方法了吗?”
静静注视乔鲁诺的迪亚波罗问了一句,没有接过药盒。
乔鲁诺点点头。
“等等?怎么连你都不劝他?!”
科赫见迪亚波罗没有劝阻乔鲁诺的意思,表情越来越慌张。
“老板,我乔鲁诺·乔巴拿的梦想是成为给他人带来希望之人,为此才来到科赫制药。如今放任灯塔水母破坏,就是放任它给无辜之人带去绝望,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乔鲁诺一字一顿地说。
“请您信赖我,而我会向您证明我的想法和觉悟。”
在科赫错愕又想说些什么的表情下,迪亚波罗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最终没有反对。
“……既然你这么说。”
“我会给予你信赖,乔鲁诺,你就去做你想做的吧。”老板收下了少年举在手里的药盒,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