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成亲?!”
不同于下方神色各异的几位山主与护法,坐在上首的路招摇只是一口饮尽杯中酒,故作悠然道:“对啊,就是成亲,我与芷嫣。一个个的表现得那么震惊干嘛,难不成我路招摇还不能成个亲了?”
许是至今仍沉浸在即将与心爱之人成婚的喜悦中,她并未在意在场几人如出一辙的惊叹语调,丢完这颗重磅炸弹后只是随意摆摆手,漫不经心地催促道:“我今日独独撇下芷嫣唤你们前来,就是为了让你们帮我想个特别点儿的成亲大典,好在成婚当日给她一个惊喜。你们一个个的倒是别光顾着愣神,赶紧给我出出主意啊!”
说完后,见那几人似乎还有些恍惚,路招摇失笑一声,嘴上这样催促着,可脑海中却是不自觉地回想起了昨夜的光景。
没有浪漫缱绻的求亲仪式,也没有煽情动人的心路剖白,甚至于二人说话之时,琴芷嫣手中还拿着支在求亲过程中显得格外不伦不类的糖葫芦。
一言以蔽之,就是分外地不正式。
可即便是这样简单得能叫人笑掉大牙的,如同冲动之下随口一提般的求亲,那人仍然点头同意了。
这一切,只因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路招摇。
所以,哪怕那句“成亲吧”有可能只是她情之所至时的一句感慨,琴芷嫣也不管不顾地答应了,甚至都没有对这个略显简陋的求亲过程提出任何不满。
这样纯粹而深沉的情意,教她路招摇如何能不为之心弦颤动?
这样一来,反倒显得自己情急之下的求亲的确有些过于草率了。以至于到了夜间休息时,路招摇越是回想,便越是为此辗转难眠。
自己一向不拘小节惯了,此前从未与谁成过亲,也并未见过旁人的成亲仪式,全然没有关于此事的经验,导致激动之下竟会糟糕地忽略掉了提亲的重要流程。芷嫣当时虽然没说什么,但如果回过味来会不会对此多想,觉得自己一点诚意都没有啊?
是以好不容易捱到翌日一早,她才会特地支开琴芷嫣,着急忙慌地召集来万路门中除却后者之外的那几位心腹,要他们帮自己想想办法。
她是想着,本该最为慎重的求亲过程已经这么草率地过去了,饶是她想补上也迟了,怎么看都显得刻意了些,反倒不好。既如此,倒不如把这份弥补之心,放在接下来的婚事上。
总之,此次的成亲大典,她一定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这个臭名昭著、一向被江湖人诅咒永远得不到心之所爱的女魔头路招摇,已经找到了足以与自己并肩的人。而那个人,正是爱极了她、恰好她也愿意回以同等爱意的琴芷嫣,一个极好极好的女子……
一番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后,路招摇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深,仿佛还有些如置梦中。而也正是因为她太过心不在焉,才全然未发觉,自己随口抛出的这番话,丝毫不亚于平地起惊雷。
譬如先前正下意识抚须的袁桀就一不小心揪断了自己的胡子,以及他旁边原本正在施施然饮茶的顾晗光,听到她这番话后,就一个不小心把刚入口的那口茶水喷了出去……
“咳咳,路招摇,下次在说重要的事情之前能不能先预个警?”
要知道他顾晗光在万路门待了这么久,何曾在人前这样出糗过?是以,在一众善意的调侃眼神中,顾晗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这样无语地对路招摇抗议道。
坐在他旁边的司马容见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狼狈模样,赶忙收了笑意,为他拍背顺气,边拍还边安抚道:“门主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又何必在这种小事上与她计较呢。咱们万路门里也已经许久没有办过什么喜事了,正好借着门主的婚事,冲冲过往的晦气。”
如此说着,他又适时拦住边上满脸不开心意欲提出反对意见的路十七,道:“不知门主心中可有何想法?”
路招摇一直以来都很满意自家西山主的识时务、知进退,此刻亦然。赞赏地看了对方一眼,她扶额思考一瞬,傲然道:“我路招摇的字典里就没有‘低调’二字,等到我与芷嫣成亲那日,尘稷山上便大摆宴席三天三夜,凡是真心来贺的,只要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皆可来我万路门讨一杯喜酒喝。”
看样子,门主的心境较之以往,显然已经豁达了不少。司马容点点头,含笑赞同道:“也可。毕竟二位门主结为连理,也是喜事一件,不必对心怀善意的宾客避之不及。只不过,我万路门作为魔道之首,届时门主喜宴上必定鱼龙混杂,如此,还需暗罗卫长派人多加护卫,莫要让好事者搅扰了二位门主的心情。”
闻言,默默杵在一旁当了半天木头人的阿大急忙表态:“是!属下一定会带领兄弟们守好万路门,绝不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有可乘之机!”
如此一来,酒席的事情就先这么决定了。紧接着,厉尘澜也跟着提议道:“大婚一生仅一次,是以制作婚服的衣物用料务必得精细些。二位门主皆是女子,不如就用云锦与鲛绡纱,前者华丽炫目、美如云霞,后者轻薄如羽、晶莹剔透,绣以金丝银线,更是美不胜收,用在婚礼上最合适不过。”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简直说到她心坎上了。想象着届时琴芷嫣穿着云锦嫁衣时的明丽模样,路招摇不禁暗暗看了这个便宜小舅子一眼,笑道:“妥。”
这之后,顾晗光轻咳一声,也加入了提议的行列,说道:“大婚当日的点心不如选择易消化的酥酪糕,茶水就选最不易出错的雨前龙井,至于酒水么……自然还是女儿红为妙。”
路招摇先前还真没考虑到这些,闻言眼前一亮,赞叹道:“顾晗光你可以啊,想得这么周到!”
见这几人说了这么多,偏偏都没有提到最重要的六礼,饶是原先不打算凑这个热闹的袁桀,此刻也终于坐不住了,问道:“不知门主与琴门主可否选定了吉日?”
闻言,路招摇往嘴里塞花生米的动作一顿,疑惑道:“吉日?”
袁桀一看她表现便深觉不妙,又不死心地问道:“那,合八字了吗?”
这下,原本信心满满的路招摇也傻眼了:“八字?”
这都什么跟什么?成个亲而已,居然这么繁琐的吗?
“……您二位竟都不知成亲需要选定良辰吉日,甚至也未提前测过八字么?这些可都是成亲的重要流程啊。”
看着路招摇心虚到连瓜子都不再嗑的模样,袁桀很努力地安慰自己平心静气。莫慌莫慌,在座之人除了他自己这把老骨头,皆是些没有成过亲的年轻人,不懂这些也无可厚非。既然门主不知,那他为此多费些心思便是。
二人到底共事多年,只要袁桀递来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路招摇便能轻易知晓其中的含义。此刻察觉到自家北山主眼神中的无奈之感,她立时有些不自在地勾了勾鼻尖,轻咳一声,道:“那就劳烦北山主了。”
袁桀摇了摇头,虽对接下来要应对的繁琐事宜有些惆怅,却到底还是感慨之意更多些,忙道:“门主之事便是属下之事,怎能算劳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