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在顺安镇的大街上。
也不知厉尘澜有心还是无意,直到到了镇子上,琴芷嫣才恍然意识到,今日恰好是镇上每月一度的集市。街头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一眼望去简直热闹非凡。
哪怕她此刻心有挂碍,在看到街边几近摆满的各色摊位,与大街上形形色色的赶集人时,心里也免不了一阵感慨。
沉默半晌,才对身边的厉尘澜道:“这些年,你将这里治理得很好。”
是啊,简直不能更好。
相比十年前那个略显破败的小小村落,现下他们踏足的这个顺安镇,可谓是肉眼可见地繁华安乐,甚至比之从前还多了些许令人心热的烟火气与人情味。
譬如那些时常会为街边乞讨之人提供免费吃食的包子铺、初一十五总会出来施粥布善的好心员外,亦或是这几个月曾被她与路招摇帮助过的,如今见着她来,便热情地与她打招呼的淳朴村民……
一切的一切,都与从前的境况大相径庭,足以见得厉尘澜这些年来费了多少功夫。
听到她的称赞,厉尘澜腼腆一笑,却是道:“这是招摇当年的心愿,也是姐姐的心愿,尘澜自是要竭尽所能,方能不辜负你们的期许。”
“你还记得。”想到多年前红衣少女面带期许地揽着蓝衣少年憧憬未来的那一幕,琴芷嫣一怔,有些怀念地说道。
厉尘澜“嗯”了一声。那是他的救命恩人曾对他提及过的美好愿景,亦是他这些年来苦苦撑下去的精神支柱,他又怎敢忘怀?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低落地说道:“虽然招摇在创立万路门后好似忘记了这个心愿,但我终归是慢慢为她实现了。”
至于当年那个初出茅庐满腔热忱的少女,为何会在身居高位后反倒遗忘这份初心,厉尘澜想了想,终归是不愿在琴芷嫣面前提及分毫。
至亲的惨烈离去,是路招摇此生经历过的最大的痛,亦是厉尘澜难以释怀之殇。无论是路姥爷的死,还是琴芷嫣的不告而别,这都是三人之间永远的痛,仅仅提上一嘴,都觉得痛彻心扉。
琴芷嫣也想到了这个缘由,于是也如同厉尘澜一般,下意识略过了这一点——对于当年的突然消失,她终究是有愧于这个视她如姐如母的弟弟。
不过,被厉尘澜这么一说,她倒是不由想起了路招摇刚刚复生时在大街上目睹自己昔年心血被厉尘澜慷她之慨送给百姓时险些气炸的模样,对此颇有些感怀地说道:“你是不知道,在招摇刚回来这里的时候,看到你将她的白玉台、挂尸柱都送给百姓免费使用时,有多生气,又有多委屈,险些要直奔万路门去找你算账。”
“像是她的作风,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她当时撸起袖子打算来找我同归于尽的样子。”想到那个场景,厉尘澜笑了笑,却并不觉得愧疚,而是道,“不过我倒从未后悔那样做,只恨招摇为何不早些来寻我对质,那样你们俩也不必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经受这么多的委屈。”
昔日琴芷嫣二人刚登上戏月峰时所遇到过的种种事迹,当时作为门主的厉尘澜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是那时尚不清楚她二人身份,只以为十有八/九是宗门派来的奸细,加上当初初识二人的他整日里忙于宗务,也并未来得及细思二人身上的微妙之处,自然也不曾给过她们任何优待。
而今想来,若非那时身为“琴琼”的路招摇厚颜以门主徒弟的身份自居,硬是给无依无靠的两人扯了面足以狐假虎威的大旗,她俩怕是还不知要在那些欺软怕硬的魔修手底下吃多少苦头。
琴芷嫣的心情顿时愈发复杂起来,看了眼陡然失落下来的厉尘澜,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他:“若是她来找你,却是为了杀你,你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