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那锦绣便也无所顾忌了,轻笑一声,不屑道:“迟执事又何必动怒呢,锦绣所言也是事实啊。倘若迟执事因为我说了实话,便如此降怒与我,那之后抢夺金身一事,我天璇门就此退出,锦绣只在我门中静静等待诸位同盟的好消息了。”
“你——”迟天明此刻简直苦不堪言,倘若他没有失势,亦或者金仙与长玉圣主还在,此时此刻,此等竖子他迟天明又何须放在眼里!
眼见锦绣这里唯恐天下不乱,他长舒一口气,为了不在此刻便被气死,干脆转而看向在座的其余人,询问他们的意见。
“如今万路门气焰嚣张,厉尘澜那大魔头更是无人能降伏。就连拜在他门下不过两三月的琴芷嫣都能轻而易举地毁掉御魔阵,那他这个做人师父的,修为定然比她更加高深莫测!想来,也唯有金仙洛明轩,可与之匹敌。倘若今日诸位对金仙之事置身事外,等到万路门称霸江湖,攻打宗门时,可切莫后悔!”
虽然碍于病体,他说一句咳一句,整段话都是断断续续说了半天才说完。可众人一听他这字字句句,似乎也不是毫无道理。
说到底,锦州城中的御魔阵究竟有多厉害,大家也是见识过的。当年的女魔头路招摇何其霸道猖狂,不也在御魔阵的威力下且战且退?可如今,那琴芷嫣才修魔不到半年,便已有了如此强悍的实力,看着竟是比前辈路招摇还要厉害几分,实在让他们不得不防啊。
于是,那几个原本就心怀鬼胎的掌门,即刻转变了口风,与上首的迟天明一同讨伐起琴千弦来。
在此期间,江河仍然像先前那样保持中立,既不参与对琴千弦的逼迫,也不帮他说什么。
而沈千锦,她虽然有为琴千弦说话,控诉那些人欺人太甚,可仅凭她一人之力,如何说服得了众人?
眼见在场之人话里的火焰越烧越旺,琴千弦眼神微微一变,内心很是无奈。他起身而立,先是好言安抚了沈千锦:“沈楼主好意,千弦心领了。不过,看诸位的架势,怕是只要千弦不答应,便不会放我出去。”
而后又不卑不亢地应对道:“也好,金仙一事事关宗门尊严,千弦可以尽力一试。不过,在此之前,千弦也有个问题要问问迟执事,还请解答。”
迟天明登时心中一凛。
那天琴芷嫣刚离开不久,琴千弦便也带着阁中弟子来了鉴心门,想必他们叔侄俩中途绝对遇见过,那么琴千弦自然也看到了琴瑜的尸身。他现在既然说有事要问,难不成,是要问琴瑜为何会出现在他们鉴心门?这可不妙啊。
他下意识想要略过这个话题,可还不待他借病推脱,琴千弦便忽地问道:“不知舍弟琴瑜的遗体,为何会出现在鉴心门中?且在千弦看见他时,为何他会形如干尸,看着竟像是被放干了浑身的血液?”
想起那天所见的琴瑜的模样,琴千弦心中便是一痛,即便在心中默念了清心咒,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平静。他那向来温润体面的弟弟,在柳苏若等人的迫害下,直接被吸干了血,变成了皮包骨头的可怜模样,周身的皮肤都皱巴巴地粘连在一起。若非他们是骨肉至亲,恐怕那天连他这个做哥哥的也无法第一眼认出来,柳巍背上那具浑身褶皱的干尸,竟会是他的瑜弟的身体。
如此惨状,无怪乎身为人女的芷嫣会那么恨。
他的声音虽是一如既往的和气,可事关亲弟之死,哪怕是泥捏的人也会有三分火气,迟天明可不会信他事到如今还是什么善男信女。
眼下还是尽早夺回金仙尸身要紧,是以他并没有选择当场激怒琴千弦,而是委婉道:“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众所周知鉴心门柳门主与琴堂主是至交好友,既是好友,他又如何会蓄意中伤琴堂主呢?”
“哦?竟是如此么?倒是千弦误会了。”琴千弦像是听进去了他的说辞,末了在他略略放下心时却突然出击道,“可千弦也并未言明舍弟是为柳门主所害啊,迟执事为何就如此笃定地说出来了呢?”
迟天明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他的诡计,怎会不恼羞成怒?他当下索性也不再装模作样,而是向围在身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琴千弦,琴瑜正是死在鉴心门手上又如何,正好你琴家之血可助金仙复生,今日我便割了你的血,等来日夺回金仙身体,助他苏醒,我迟天明便是第一等的功勋!拿下他!”
多么可笑啊,明明此次乃诸位掌门聚首的宗门大会,在场的一个个也本该是光风霁月之人。现下却因复生洛明轩一事,好好一个宗门大会,竟吵嚷得如同闹市。
就在迟天明身边的应声虫雄天听信了他的话,当即提起拳头准备去杀琴千弦时,他的动作,却在即将触碰到琴千弦的时候,被一把突如其来的剑给阻住了。
众人的争执声顿时一停,纷纷看向那把通身附有雷电之力的长剑。然而,还不待他们流露出诧异的表情,下一瞬,长剑却似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以剑柄重重甩开雄天,便又重新飞回了主人手中。
众人循着这把剑飞去的方向一看,凤鸣殿的殿门不知何时竟已被人一脚踹开,有一不速之客正站在阴影里,手里正执着那把通身带电的剑。
那人的脸被大片的阴影挡住,有些看不分明。可众人观她气势,也该知道,来者不善。
就是在这样诡异而静默的氛围里,执剑的女子往前走了几步。等到看清她的脸,似是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琴千弦,则是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不确定地唤了她一声:“芷嫣?”
不错,来者,正是带着六合天一剑而来的琴芷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