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大人活了上千年,从来没有人说他菜。
即使是人类,那也是在这个世界上苟且偷生,连生计都需要他人施舍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在经营了上千年的神明面前如此放肆。
更何况,他并不认为这个人类真的能走到最后。
“乐老板,希望你记住,你的每一句话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比如现在,你将会得到一个小小的惩罚。”
也许主教大人非常适合下诅咒,又或者世事真就那么巧,乐桓宁还没来得及张口嘲讽,就听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掺杂着愤怒与不可置信,就像祝融身上的火,烧穿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原来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叛徒!”
菲丽从阿尔法那儿得到消息以后,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令自己终身难忘的话。
她知道中城区发生了变故,也知道这变故对万事屋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两天她一直在外面打探消息,就是为了替乐老板扫平障碍,为她,为身边的所有人,铺出一条光明的坦途。
可惜这坦途尚未成型,她就被真相扔进了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是她自作多情吗?是因为她从来不听母亲的话,所以才得到了这样的报应吗?
雷奇诺这个姓氏,真的是一种诅咒吗?
早已被控制的夫人无法回答她的疑问,她悲伤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却用另一种疯狂的声音笑道:
“演员已经到齐了,乐老板,看看你们的选择究竟带来了什么。”
雷奇诺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浑身一阵抽搐,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咚”一声跪在地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倒了屋内的所有人,没人想到主教大人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降下“惩罚”。
“妈!”
菲丽瞬间扑到雷奇诺夫人身边,颤抖着抱住了她的身躯。
“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妈!”
雷奇诺夫人听见了女儿的呼喊,挣扎着张开嘴,吐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别,别怕,这本来就是我的报应。”
可是她怎么能不怕呢?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失去了家,她前半生的反叛与正义在世界的改变下不值一提,就像一个碌碌无为的小丑,在荒芜的乐园中肆意展示自己的笨拙——
可如今,她又要失去自己的母亲。
如果雷奇诺夫人是在偿还自己的罪孽,那她呢?她凭什么要遭受这样的磨难?
她做错了什么?
菲丽突然转头,自下而上注视着乐桓宁——这位传说中的造物主,是否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乐老板,我不知道怎么求人,也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诚心,我只想让你救救她,不论让我付出什么,只要你看得上的,我都可以给你,求你……”
菲丽的声音抖成了一团,她闭上嘴,重新将发声器捋直,补完了最后那句未竟之言:
“求你救救我的母亲。”
菲丽的话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压得乐桓宁几乎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是为了救阿努比斯才来到这儿的,无论雷奇诺夫人是否遵守赌约,今天她都在劫难逃。
输了的人必须支付代价,这是对生者的尊重,也是对身为强敌的她本人的尊重。
可这份尊重应该给予她自己,而不是那些可怕的外力。
现实既不是小说,也不是狗血电视剧。那些作恶之后又忏悔的人为什么总是死于意外?因为正义的使者不会审判那些放下屠刀之人,他们怕自己的“正义”遭到亵渎,怕屏幕前的观众产生模棱两可的想法,所以他们干脆选择放弃。
可罪徒的业障又无法消除,即使他们人气再高也一样,那就只好假借“老天之手”为他们安排最好的结局。
可放弃才是“正义”的标杆吗?不,那只是作者的侥幸心理,是打造完美之人必不可缺的一环。
乐桓宁自认自己并不完美,他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有偏好与憎恶,理智与思考。他同情雷奇诺夫人,也知道她会拥有怎样的结局,所以这一次,他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