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跟露希尔的觉醒完全不一样吧。
主教笑眯眯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绕到了那个名叫周行的教徒面前。
“从今天起,你就跟在乐老板身边,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希望你能成为教堂中第一个找到灵魂的人。”
周行点点头,恭敬地说道:“是,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这种方式有点激进吧,要是找不到灵魂怎么办,他就一辈子这样了吗?”
乐桓宁总觉得周行的眼神看起来很不舒服——太空了,和他上学时在网上逗着玩的那些AI一样,说什么是什么,有一种真切的非人感。
主教大人拍了拍周行的肩,遗憾地说:“是啊,如果找不到灵魂,那就是注定与此无缘,但能摆脱中心AI的控制,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
“露希尔小姐本身就是一名觉醒者,我希望您能跟在乐老板身边,帮助他完成这项实验,至于另一位客人……”
埃尔讯慌乱地抬起头,近乎无措地看着他。
“很遗憾,由于您和我一样,依然受到中心AI的控制,我认为您还是与他们暂时分开比较好,否则若是变成中心AI的耳目,会给他们带来危险。”
埃尔讯半张着嘴,想说什么,但是理智顺着主教的话爬到了上风,他的中枢内充斥着犹豫与挣扎——
他是受到控制的AI,他和另外两个人不一样。
他应该远离他们。
越这么想,埃尔讯越发地感到恐惧,他不知道该恐惧自己是个异类,还是恐惧自己无法加入他们。
他被抛弃了吗?也不是,这城市大多数人和他一样,都是中心AI的傀儡。但是他好像离这些人越来越远,就像一条浪打的小鱼,没有力气逆流而上,只好随波逐流,看着他们跃过龙门,唯独自己被冲到了海里。
“我相信埃尔讯不会伤害我们。”
露希尔拦在主教面前,眼神桀骜地看着他:“我认识他这么久,自然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伤害我们?就算中心AI亲自降临,伤害我们的也轮不到他!”
“的确,埃尔叙是我在这个世上认识最久的人,我相信他,而且,按我的经验来看,我认为他离觉醒已经不远了。”
埃尔讯呆呆地看着他们,理智打了个滑,就那么一落千丈,咕噜噜滚到了底,浓烈的感情如同火山一样瞬间喷发,以嗷嗷乱叫的形式扑到了两人身上。
乐桓宁被他扑了个趔趄,差点栽到那个人形AI身上。
“行了,赶紧滚开,丢不丢人!”
露希尔对人对事一向果决,只有在面对埃尔讯时才保留了极致的包容——她轻轻拍了拍埃尔讯的后背,笑着说:
“没事,大不了我跟你一起走。”
两票对一票,按理说主教大人应该主动认输,但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依旧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两位,别忘了,那位警官先生就是前车之鉴。”
他一张口,埃尔讯不嚎了,露希尔不闹了,就连乐桓宁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中心AI控制他的子民时,并不需要征得对方的同意,这种控制是强制性的,不可违逆的,我们只能成为他的武器,就算要手刃自己的亲人和爱人也是一样。”
“警官先生与乐老板的感情超越生死,但在面对中心AI的控制时,依然是那么无力。”
埃尔讯渐渐放开了手,他看了眼露希尔,有些难过地说:“我觉得,主教大人说得有道理。”
紧接着,他后退一步,刻意与两个人保持距离:
“乐老板,其实我一直没来得及说,我觉得警官先生是很喜欢你的,就像我喜欢露希尔一样……其实我和露希尔之间没有你们那么多经历,但要是让我为她去死,那我肯定是心甘情愿的,难道警官先生就不愿意吗?”
“我觉得,警官先生在被中心AI控制的时候,心里一定是很难过的,因为,如果让我亲手杀了露希尔,那肯定比自/杀还痛苦,我希望子弹能在半空中转个弯,最后落在我自己身上——也许那一刻,我真的会乞求神明,实现这个渺茫的奇迹。”
也许那一刻,我希望死去的是我自己,而不是倒在我枪口下的你。
乐桓宁久久地没有说话,只有露希尔还在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他。
“知道了,好兄弟,你就在这儿等着,我们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露希尔失望地叹了口气。
乐桓宁笑了笑——笑得有些难看,就算用仿生人那张脸也盖不住笑容之下的疲惫:
“这段时间,我一直不愿回想这件事,我觉得只要不细想,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继续走下去——即使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
“但是我知道,我一定会再见到他的,到时候,我一定要好好问一问,他是不是就像你说的那样,在杀我的那一刻,宁愿自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