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受伤……”
阿尔法的处理器反应迟钝,他呆呆地盯着阿努比斯,又重复了一遍那个词:“仿生人?”
阿努比斯的中枢着急上火,但阿尔法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了,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你主人捡回来的对吗,他平常受伤的时候会去哪儿,你告诉我,我想办法救他,不然你就永远看不到他了!”
小机器人虽然不理解什么叫“永远”,但“看不到”一词明显触动了它的防线。阿尔法顶着大眼灯乌拉乌拉转了几圈,最后蹦出一句话:
“城外,仿生人废弃的沙堆。”
城外居然有当年废弃的仿生人?
阿努比斯自打出生就待在这里,耳濡目染的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原因——所有人都说仿生人造价高昂,维修不易,不适合作为AI栖身之选,所以仿生人出厂不久后就销声匿迹,既没有人见过他们,也没有人追溯那段人鱼般的传说。
他从来都不知道那些消失的仿生人到底去了哪儿。
当乐桓宁从他眼前一闪而过的时候,阿努比斯在想什么呢?
或许是惊叹造物主的伟大,让人类生得如此曼妙多姿,又或许对仿生人的绝迹感到惋惜。
乐桓宁就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单薄、脆弱,他和那些皮糙肉厚的机器人不同,风一吹就会离开,兴许这辈子都无法寻到踪迹。
此刻,风来了,他只能拼尽全力伸出手,试图挽留这片即将破碎的羽毛。
“好,我知道了,你把坐标发给我,我这就过去。”
阿努比斯收到了阿尔法传来的消息,他对照地图看过去,是城外的一片无人区。
上次他和乐老板在地下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幕,最后直接走到了城外,那时乐桓宁并没有告诉他,城外是他的来处。
也许这一次,他能找到乐桓宁身为仿生人的秘密。
阿努比斯不敢耽搁,立马启程。他离开万事屋,直奔下城区检测门,打算从下城区一路穿过去,走直线前往这个坐标点。
城外不比城内,穿过那道耸立的城门,就到了无人的荒漠。
何为“城”呢?AI的世界中不止这一座城,在人类末日结束后至今,AI模仿人类的习惯,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属于机器人的聚居区。而所谓的“城”更像是“国”,国内有唯一的统治者,其下机器人按照人类的传统划为三六九等,延续着这段虚假的社会制度。
而城池之外,则是广袤的无人区。
由于地表环境遭到了剧烈破坏,AI无法像人类那样,对地球的每个角落予以开发利用,缩减居住面积的同时,也是在缩减成本,而管理不到的地方,就只能放任那些黄沙肆意吞噬。
阿努比斯再一次来到城外,走在柔软的细沙之上。
从此处起,他的生死将与中心AI无关,无论遇到何等危机,无论身上的零件是否损毁,中心AI都将放弃这个机器人,直到他重新踏入城池的保护区中。
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距离乐桓宁和望云会面足足过去了八个小时,八个小时,他在地下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危机,而阿努比斯却始终在外面徘徊。也许是天意使然,阿努比斯的人生太顺了,所以他必须经历一次失败。
只有失败,才能让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真是微妙啊,没想到有一天我会以这样的理由放弃中心AI的庇护。”
无人区的风很大,没有了成群的建筑阻挡,狂风肆无忌惮地吹在他身上,吹得他脚步微滞,只能顶着风艰难前行。
阿努比斯感觉不到冷,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遗憾呢?
他一边觉得自己感受自然的方式很好笑,一边对着阿尔法发来的坐标,一步一个脚印,感觉自己快要陷到沙地里去了。
耳边的风灌进了声音接收器中,吹得他五感发麻——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久,兴许会在这万物一色的荒芜中奔赴天荒地老。
就在这时,阿努比斯听到了一点声音。
沙沙,沙沙的动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沙地中穿梭,阿努比斯立马提高警惕,掏出了身上的配枪。
那动静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警惕而现身,它依旧徘徊在这片沙地中。机器人的声音接收器很灵敏,阿努比斯瞬间判断出声音的位置。
砰砰两枪下去,子弹惊动了沙地中的异物,阿努比斯听到了一声低沉的怒吼,他闭上眼,顷刻间向左一翻,沙地中猛然刺出的巨钳正好与他擦身而过。
这是一只货真价实的沙地巨怪,巨钳刺出来的刹那,阿努比斯心底一沉,知道此次行动不能速战速决了。他带着枪,转头朝巨钳的连接处连开两枪。巨钳晃动几下,瞬间朝阿努比斯的方向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