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努比斯听话地转过身,亦步亦趋地向小路尽头那扇石门走去。乐桓宁跟在他身后,缓缓来到门前,看见了另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
之前挡路的那扇门已经不见了,岩体上空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缺口。在那道缺口之后,是一片更加黑暗的空间,没有光,也没有动物或人行动时的回音,只能偶尔听见一点若有若无的滴水声,安静得令人胆寒。
阿努比斯站在洞穴门口,严肃地问道:“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断断没有打退堂鼓的道理。乐桓宁瞥了眼他脸上的表情,嘲讽道:
“怎么,害怕了?”
阿努比斯轻笑一声,反驳道:“从我当上警察以来,还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比风大闪了舌头更严重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乐桓宁冷笑一声,在阿努比斯询问的目光中开口道:“是你的舌头本来就没长对位,一旦折了,就再也接不回去了。”
乐桓宁撂完狠话之后,直接走进了山洞。阿努比斯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低沉地“嗯”了一声,双眼又不自觉地向下滑去。
这座洞穴的内部整个是中空的,岩体在外只剩下壳的作用,里面早已被掏干净了。
乐桓宁环视着整座空间,小心翼翼地向里探索。
从门口开始,几乎每十米就有一根立柱。第一根立柱上刻的是一群半身赤/裸的小人,手里拿着矛,双臂上举,乌压压地聚集起来,似乎在庆祝什么。
乐桓宁扫描完上面的图案后,转头问阿努比斯:“你觉得这是什么?”
阿努比斯托着腮沉思片刻,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也许是庆祝获得了猎物,又也许是在祭祀什么。谁知道呢,上古时期的人类总是难以想象。”
灭绝前的人类是AI的造物主,是奠定整个世界的基石,但那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AI对人类的了解仅限于拥有详细记载的那部分,像这种没有明确记录的神鬼之事,早已超出了AI的造诣。
毕竟是科技的产物,想必对他们来说,古时候的人类就是封建迷信的集合体吧。
乐桓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继续走向下一根柱子。
这根柱子似乎是对上一根柱子的验证,上面刻的图案从人群变成了祭台,一个身穿长衣的人站在祭台中央,手中捧着一根长满叶子的树枝,双眼紧闭,神色安宁,似乎在进行祷祝。
“这人就是他们的巫师吗?他做这些有什么用,真指望上天能听见他的心声?”
阿努比斯似乎对这些仪式没有半分兴趣,大致扫了一眼,没找到有用的信息,冷嘲热讽一番后就不乐意仰头观详了。
乐桓宁紧紧盯着画中的巫祝,沉声道:“古时候巫师不仅需要上达天听,更重要的是起到象征作用。他们往往代表贵族阶级的利益,为了统治族群,需要一些所谓的‘神迹’,这样才能让人乖乖听话。”
阿努比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没想到你对这个还挺有研究。”
“不是我有研究,而是这属于人类乐此不疲的手段。每段历史,每个朝代都有一位‘巫师’,他们会成为这段历史的象征,而族群要做的则是相信神迹,无论神迹是否真实。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乐桓宁说到此处,似乎觉得悲哀,又似乎带有一丝无奈。阿努比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这不像一个AI会说的话。”
乐桓宁悚然一惊,后知后觉地盯着他幽绿色的双眼,轻声说:“以前有本书是介绍这个的,人类从不乏总结经验的智慧者,这也是他们得以快速发展的原因。”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之所以停滞不前,是因为我们不会总结经验,或者说,我们只是盲目地前进,并不像以前的人类那样,擅于吸取教训。”
阿努比斯几乎是步步紧逼,不给他留下任何反驳的余地。
乐桓宁被他逼出了一身冷汗,他后退一步,警惕地说:“警官先生,你这也不像一个AI会说的话呢。”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阿努比斯恰到好处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没什么,有感而发罢了,你说的对,AI是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发展方向,不过嘛……”
他这个“不过”简直意味深长,乐桓宁打了个哆嗦,随时准备应对下一轮狂轰乱炸。
“不过这和身为警察的我也没什么关系,我要做的就是守护各位居民的财产安全,另外,还要保证某位不怕死的万事屋老板从这里安全脱身。像您这样为了委托舍弃性命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AI世界中还是很需要你这种爱岗敬业的人来成为我们的榜样的。”
阿努比斯叭叭了一堆,到最后只收获了乐桓宁一声毫不留情的嘲笑。
哼,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