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槿憋着嘴,有些委屈:“那门推不开。”
顾洵没接话,只是仔仔细细地把夏槿手上的血擦干净,把用过的湿巾丢在床边的垃圾篓里,又抽出了一张,瞥了夏槿一眼。
夏槿老老实实地摊开另一只手。
“那怎么还站在那里想用手去挡?”顾洵低头看着她的手心,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咸不淡地笑了下:“还用右手。”
“下半生不画画了?”
轻薄的湿巾透着顾洵指尖的温度,在自己的掌心揉搓着,红晕一点一点地跻上夏槿的耳廓,夏槿轻咳一声,闷声道:“那你为什么挡在我前面?”
医生的手何其重要。
“这辈子不上手术了?”夏槿看着顾洵苍白的手指,觉得眼睛又湿润了,不敢想就这么一双手,要是因为她,受伤影响到职业生涯,那该怎么办。
他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久。
“这只是伤了脖子,缝了几针。”顾洵见夏槿这副模样,也不再和她较劲,脸上的神色和缓了些,抬起手轻轻去拭夏槿眼角的泪。
夏槿拂开他的手:“可是刚刚孟医生说,再有三厘米就很危险了。”
“都过去了。”顾洵的脸上波澜不惊,仿佛死里逃生的不是他一般,安抚地揉了揉夏槿的发顶:“忘了这件事。”
他自己意识清醒地亲眼看着自己的伤口被缝合,换下那一身领口被染得鲜红的白大褂和衬衫,他自己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
他怕夏槿过后回忆起,会做噩梦。
“你不后悔吗?”
“我真的没事。”顾洵看夏槿泪眼婆娑的模样,才后知后觉地庆幸,没叫夏槿看见自己那身换下的满是血的白大褂,不禁笑了笑,扯开了话题:“你今天怎么会来医院?”
“啊?”夏槿的眼睛眨了半天,才慢吞吞地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她环顾四周,也不知道手忙脚乱之中,把那桶保温盒丢到了哪里。
目光在四四方方的小空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顾洵床边的柜子上。
也不知道方才那么混乱的场面下是谁这么好心,给自己捡了起来,搁在了床头柜上。
夏槿摘下了自己身上披着的外套,拿到顾洵眼前晃了晃:“你的?”
“嗯。”顾洵点了下头,摘下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缓地解释道:“你靠在这里睡,会着凉。”
夏槿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睡着的位子正上方,恰好对着病房的通风口,顾洵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冷。
夏槿还是把想递出的衣服又收了回去。
“先套着吧。”顾洵扫视了她一眼,别过眼,轻描淡写地提醒道:“今晚会降温。”
夏槿今天白天出来时艳阳高照,她也就只套了件衬衫出门了,病房阴冷,好像确实单薄了些,自己方才没发现,自己的胳膊上早已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一时半会应该不会离开,与其冻死,不如就直接穿了。
夏槿想了想,还是没再坚持,依言把外套套上了。
只是顾洵的卫衣外套对她来说太大了,袖口多出了一大截,夏槿把袖口往上挽了点,衣服上还残存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飘进鼻腔,混着医院一点若隐若现的消毒水味。
闻着就像个医生。
夏槿心想。
不过套着他的外套,觉得好像确实暖和了不少,夏槿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过那罐保温盒,坐回原位,说:“夏临在麻醉科实习,我妈让我来给他送汤。”
她看了看保温盒盖子上凹进去的一角,想起来好像是因为医闹,自己慌乱时在墙上磕了一下,不过也没什么关系。
“你现在能进食吗?”夏槿怀疑地看了眼顾洵脖子上的纱布:“我妈让我给你也带一份。”
“板栗鸡汤。”夏槿强调了一嘴:“我妈炖的不油腻。”
“你有忌口吗?”她试探地看了看顾洵,在她记忆中是没有的,顾洵什么都吃,有什么不吃的东西,也是因为夏槿自己不吃,顾洵也就跟着不碰了。
“没有。”顾洵摇了下头,支起床上吃饭的小桌板,露出一个柔和:“替我谢谢阿姨。”
夏槿轻点了下头,把保温盒搁在桌上,替顾洵倒到了盖子里。
顾洵没动,抬眼看夏槿:“你是不是也没吃饭?”
“嗯。”夏槿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瘪的小腹,慢慢地回想起,在顾洵被送入这间病房时,温然给自己打了个电话。
说她送个汤怎么送了这么久。
夏槿当时扯谎,说碰见了江畅,就一起在医院食堂吃了。
然后就在床边守着等顾洵醒来,结果没等到顾洵醒,自己先睡着了。
“那你也喝点。”顾洵将汤往她的位置推了推:“或者拿着我的卡去买点东西吃。”
顾洵:“晚一点警察可能要来做下笔录。”
“我点个外卖吧。”夏槿拿手机看了看时间,竟然都快三点了。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自己今天也就做好了在这里守着顾洵的准备。
就算顾洵不提醒,夏槿也不会丢下他回家。
毕竟再怎么样,顾洵也是因为她才受的伤。
夏槿还没到这么冷漠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