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槿的目光落在他的镜框上片刻,木讷地点了点头。
她没等多久,刚找到一家餐厅,听见眼前朝自己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抬头,迎面撞上向她走来的顾洵。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顾洵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眉眼舒张,笑着快步走向她,问她想吃什么。
夏槿说实话,她真没什么想吃的。
她不自然地将脸颊旁的碎发别在耳后,拿起包起身,淡淡道:“你定吧。”
“今天开车来的吗?”顾洵两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
“没有,坐地铁。”夏槿说,这里算市中心,停车不太方便。
“那一起走过去?”心里的猜测有了肯定的答案,顾洵问“就和医院隔了两条街,有一家广式茶餐厅店还不错。”
她口味清淡,他是知道的。不知是不是为了迎合她的口味,夏槿按捺下心中异样的感觉,平静道:“你定。”
“那就那家了。”顾洵笑了笑:“隔了两条街,但走过去也只用五六分钟,不远。”
夏槿应了一声,突然产生了一种两人还在一起的错觉。
以前倒不觉得,直到顾洵醉酒时那句“只有你一个”,才让夏槿骤然发现,他们现在关系有多接近。
也不知道顾洵还记不记得自己醉酒时的胡言乱语。
她在顾洵没注意的地方深吸一口气,静静地揭过这个念头。
进了餐厅,服务员迎上来,将他们引到了窗边的位置坐下,拿来菜单,顺带着开始介绍餐厅新推出的季节套餐——一个附带烤乳鸽的双人套餐。
“不用了。”顾洵看了她一眼,面色平静:“她不吃鸽子。”
夏槿看手机的手停住,她意外地往顾洵的位置扫了眼,随之很快恢复如常,点了点头,像是肯定。
服务员问道:“那喝什么茶?菊花、普洱还是铁观音?”
“铁观音?”顾洵下意识地说着,却在抬眼看她时音调一变,变成了反问,征求她的意见。
夏槿哑然,嗯了一声。
她从前去茶餐厅,只点铁观音。
继而一张菜单递到她眼前,让她看看吃什么菜。
夏槿不太好意思,随手勾了两个,解释道:“来之前去你们医院边买了几个蛋挞,不太饿,你点你的就行了。”
顾洵没出声,接过菜单,熟稔地加了四五个菜,喊来服务员。
几分钟后服务员提上一张发票,夏槿无意地扫了眼,点的都是她大学爱吃的菜,虾饺,无声地咬唇,摸过一旁的手机装作看消息。
其实手机上根本没人来找她。
菜陆陆续续地上齐。
夏槿咬着筷子,夹了个虾饺放到碗里,随意问道:“怎么不点些你爱吃的。”
点的全是她喜欢吃的。
“毕竟是感谢你,当然要点你喜欢的。”
感谢?就感谢她顺道经过送把伞么?
夏槿眉目一凝,语气听着像是在反问:“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只知道过去的。”顾洵老实说,他抬眼笑了笑,话里带着诚恳:“但人的喜好会变,所以我也在慢慢了解。”
夏槿嘴唇动了动,这话听着像是话里有话,她也不知从何而来的躁意,她忽然很想撕掉顾洵这副,一脸尽在掌握的面孔。
她赌气道:“那要是过去的那些,我不喜欢了呢?”
顾洵的眼神深邃,像是一眼要将夏槿望穿,他的话里笃定,一字字清晰地传到夏槿耳中——“那我总能找到你喜欢的。”
那晚在车里带着酒意的对话又再次回荡在夏槿耳畔。
所以上次是在尝试吗?
尝试寻找自己喜欢的风格?
夏槿的脊背一停,她端着杯子,在茶餐厅舒缓的背景音乐里,夏槿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跳得不算快,但很响,震得她耳廓隐隐发烫。
“你这话说得。”夏槿盯着杯中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的水面,很快回过神来,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淡笑着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你难道还能变成那样么?”
顾洵的眸色暗了些,他的嘴巴张了张,刚想回答,手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打破了桌上旖旎的氛围。
顾洵扫了眼来电,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搁下筷子,以最快的速度接起电话。
夏槿没反应过来,只隐隐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讲了几句,听着像是医院里的事,正想着,眼前的顾洵匆忙挂了电话起身与她话别:“抱歉,医院临时有急事。”
“我得走了。”
顾洵的脸上出现少有的焦灼,慌忙挂断电话,小跑至前台付了钱,眼地满是歉意:“今天实在抱歉。”
夏槿愣在原地,全程不过三分钟,待反应过来时,顾洵已经跑下了楼,夏槿侧过头,隔着二楼的玻璃窗,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现实的背影与过去的回忆循环交叠,慢慢重合在了夏槿的眼前,夏槿木然地看着桌对岸未动的筷子和干净的碗碟,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苦笑了一下。
那一丝丝不知从何生出的幻想,随着眼前热菜的冷却,缓缓散开。
她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在六年以前,这样的背影她就看过太多次了。
她能理解,所以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过去的夏槿会站在原地,心平气和地目送顾洵的背影,也在一次次的别离与长久的等待中意识到,或许他们并不合适。
她有自己的人生,但她的生活注定不会时时刻刻都围绕着顾洵。
于是他们走到了那个注定的岔路口,从此分别,各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