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荔住的地方是下城区,这里房价最便宜,她住在筒子楼的阁楼里,东冷夏热,环境稀烂,甚至路灯里的电线都裸露在外,时亮时不亮的。
在经历了漫长的地下穿行后,地铁进入了地上轨道,印入眼帘的是上城区的景色。
那里整洁干净,重金属堆建的双子塔矗立在城区最中央,像殷荔以前在博物馆里看到的一尘不染的瓷器,不过是金色的,双子塔周围是有序的银色建筑,有一部分是居住区,居住区内是一栋栋漂浮的白色居住舱。
殷荔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城市,上面的全息大屏滚着播放着广告,城市西南角甚至有巨型全息偶像在翩翩起舞。
一切显得如梦如幻。
原来这个世界那么美好啊,那为什么她还要拼死拼活地打工。
殷荔心态失衡了。
但就在她咬牙切齿时,地铁到站了,她还得匆匆忙忙去转四号线。
殷荔不敢有一刻犹疑,她今天必须要准时去打工,这已经关乎生死存亡了。
不打工,就得死。
想到这,殷荔跑的更快了。
四号线的换乘点在上城区中心,殷荔上去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她低下了头。
“殷荔?”
殷荔听见有人喊她,她抬头看见一个估摸二十三四的男人,他穿着熨帖的西装,头发梳的一尘不染。
殷荔根本不认识他,但他肯定认识她,她为了不暴露,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你现在还在矿坑工作吗?”他问。
殷荔嗯了一声。
“你说你,要是当初努力一点,就不会在毕业考试中考了倒数第一,也不至于被分配到矿坑。”
殷荔很明显地听出一丝幸灾乐祸。
“在哪打工不是打工,这么好的天气,你怎么不去玩,倒也在地铁上。”
殷荔立马呛了回去,为了让他看清楚,殷荔特地转到他的方向,朝他翻了个白眼,语气阴阳怪气。
“你比我也好不到哪去,不也是打工仔一个。”
“你……”
那个男人指着殷荔半天说不出话来,殷荔在心里嘿嘿笑。
都是打工人,谁又比谁高贵呢。
她戳到了他的肺管子,心里得意的要死。
“殷荔,我倒是要看看你在矿坑能撑过几年。”他冷笑了一下,“你已经在里面呆了两年了,怎么会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而且你的本事几乎没有。”
殷荔想,她还真的不知道,毕竟她还是第一天去打工。
听他的语气,应该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是她今天不去,明天就得死。
前有狼后有虎,她觉得她既然能安全挺过两年,再撑一段时间应该问题不大,先去混一混,再给自己做其他打算。
殷荔神秘莫测地哦了一声。
“那你猜猜我现在怎么好端端的。”
那个男人盯了她看了一眼,她的眼中依旧清澈,没有任何疲态,要是在矿坑累死累活打两年工,不至于会这样。
谁打几年工眼里还有光啊。
他心里也在犯嘀咕,过了几秒他试探地问了一句。
“殷荔,你不会傍上什么厉害人物了吧。”
殷荔心想,我现在仇富,恨不得抢走厉害人物所有的钱,傍你个头。
但是她懒得再和他多费口舌,因为她要转十二号线了。
殷荔在他的目光中优雅地起身,慢条斯理地下了车,直到不在他的目光范围内,殷荔立马撒腿就跑。
再不跑,就赶不上十二号线了。
殷荔在车门关上的前一秒,勉勉强强进了车厢,她长舒了一口气。
她可不能迟到。
在十二号线下车后,殷荔又兜兜转转地坐了专线,接着又坐上了摆渡车。
终于在七点的那一刻,一秒不差地打上了卡。
殷荔松了一口气,但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敦实的四十岁男人踱步走到了她的面前,用最轻巧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
“殷荔是吧,今天的工资扣光。”
啊?
他在说什么鬼话,殷荔恨不得一脚踹飞这个胖子。
“我明明按时打卡了啊。”
“你确实按时打卡了,所以不算旷工,但是你忘了早上要提前半个小时开早会,算迟到。”
七点上班,还要提前半个小时开早会?
殷荔觉得天要塌了,哪里来的智障领导订下的蠢规定,要是领导四十岁去世,上帝是不是要提前几年把他喊去开个早会?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殷荔不服,她正想反驳,却听到了地底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突破地面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