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神情恍惚的邢桉默默的移开视线,然后双手环抱自己的双臂,垂眸声音颤抖的说:“为什么要看我,我怎么知道答案?
我只知道这一切本该和我没有关系,为什么杀人这种事情会扯到我身上?
为什么父亲要把我不喜欢的东西强加到我身上,为什么我要生在邢家?
为什么我要背负Enforcer的身份,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自己都不要出生。
我只是个普通人,自始至终就想过普通人想要的生活,去他的拯救世界,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邢桉下意识的退后一步,然后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连忙转过身,那也是一个镜像的他,不过这个他和前两个都不一样,见到邢桉正在看着他,他只是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摆摆手道:“唉,你说……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么随波逐流不好吗?
很多时候,你会发现思考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就这么放空然后等到这一切终结,大家就都玩完了,没有谁能逃过这场劫难,仔细想想都死了不也是另一种意义的活着吗?
既然知道世界会毁灭,以人的能力又能做些什么,还不如摆烂一点躺平算了,不是有一句话吗?努力不一定有用,但躺平是真的舒服。”
持摆烂态度的邢桉身边是另一个邢桉,他看上去格外暴躁,还没等邢桉看他,他自己就一拳砸在了镜面上。
“咔嚓”一声,属于他那一面的镜子在瞬间四分五裂,不过并不影响邢桉这边的镜面。
只见那个暴躁的邢桉眼神阴鸷的看着邢桉:“如果你不行,就让我来接管这具身体,让这些懦弱的邢桉都去死,只有强者才能在这里活下来,不就是力量吗?我来!
哭哭啼啼、柔柔弱弱的像什么样子?
他们要是敢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对我杀一双,你只需要记着,玛奇尔卡特该死,所以不管他的死和我们有没有关系,他都死的不冤!”
而在暴躁的邢桉另一边的是一个冷静的邢桉,他镇定的对自己说:“我知道你在犹豫,我们都是你不同情绪下的人格,不理清楚你很容易陷入内耗。
从我个人角度来看,你现在更需要朋友的帮助,不妨先离开,将身上的一切告诉给你的朋友,然后再回到这里做取舍。”
邢桉刚想说什么,他身后传来一阵笑声,发现在那个眼神充满攻击性的邢桉旁边有一个正在托腮思考的邢桉,他在听完暴躁的邢桉和冷静的邢桉的不同言论后,则是笑眯眯的看着邢桉:“如果想要更好的答案,不妨听我一句,我总是觉得这些方法都欠妥当。
而且这是我们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严汲和伊栀?他们有我们了解你吗?他们知道你的茫然吗?知道你当下面临的困境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我们更了解你了。”
邢桉:“不是这样的,我想他们或多或少也能猜出来一些,只是……”
最开始的邢桉阴险的笑了笑,神情恐怖而又诡异:“只是为了维护你那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才故意不说,等你主动不是吗?”
邢桉咬了咬牙,走上前,一拳砸在镜面上,眼神阴鸷的看着他:“……闭嘴!”
他只是笑了笑:“被我说中了不是吗?在你的心里其实骄傲的虚荣心占据着主导,你总以为自己能解决一切,嘴上说着自己不行,其实觉得自己被选中了就一定能完成任何事情,你总是这样自负,觉得严汲没有了你不行,觉得伊栀失去了你的力量就会陷入孤立无援任人欺凌的地步。
因为你十几年来一直过的是这样的生活,同学们以你为首,家人们为有你这样的天之骄子而骄傲。
你表面上的不骄不躁、谦虚谨慎只是为了掩盖你内心的丑陋,承认吧,邢桉,你的内心就是这么丑陋阴暗。”
“……够了,我叫你闭嘴!”邢桉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用力砸向那面镜子,镜子瞬间四分五裂,而碎裂的镜子碎片中却呈现出无数个邢桉,他们冲着邢桉一起笑着,而先前持悲观态度的邢桉道:“逃不了的,你砸的越多,我们……出现的越多,除非……没有光。”
“镜面中的我们是你的影子,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影子……但是没有光,整个世界就进入了无边的黑暗,当然不会再有你的影子,但是你也会被困在黑暗中再也出不来,邢桉你要怎么选?”
“……够了,都闭嘴!”那些邢桉的声音在一瞬间都汇聚到了邢桉耳边,吵的他耳朵嗡嗡作响,他跪倒在地上,用手捂住耳朵,想要隔绝一切杂音,可这根本没用,因为这里所有的声音都来自于心中。
再这样下去,那个意识……他又会出现,到那个时候他又该怎么办?
邢桉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最先具象化的邢桉正慢慢朝着他走来,他的神情是那样冷静,似乎冷静的过了头,有一种局外人的感觉。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邢桉,张了张嘴,仿佛在说:把身体交给我或者……永堕黑暗。
邢桉的瞳孔蓦地地震,他张了张嘴,发出音节:“你……”
……
……
万象棱镜季外的小家伙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花尔薇所提及的半个小时还差1分钟,如果那位小客人再不来他就要进去找他了。
刚冒出这样一个念头的时候,小家伙身后忽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他惊悚的回头,但是头还没完全转过来,强大的气流伴随着白烟将他“唰”一下弹飞了出来。
“啊,发生了什么?”小家伙一下子就被气流嵌进了墙里,好不容易眼睛打开一条缝,却看到了恐怖的事情。
在白烟之中的万象棱镜季入口,镜面完全破碎,而在散落着无数镜面碎片的地面上,静静的站着一个人。
那人面若冰霜,像是刚刚经历一场恶战,手臂处的衣服被挽起,露出肌理清晰的肌肉,在这之上还流淌着若有若无的汗水,和一些被玻璃划开的伤口渗出血珠结合,一点一点顺着手臂落下。
他的脸上也有因为破开玻璃的划痕,但他本人却丝毫不在意,只是任由血缓缓渗出。
在那人的右手上还握着一柄长棍,小家伙甚至还能看到在这长棍上还贴着几块玻璃碎片,隐隐逸散着电力。
在他的身后则是一个闪烁着蓝光的庞大智械,在白烟若有若无的遮掩下更显压迫感。
小家伙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然后像找回了自己,喃喃道:“阿斯那克先生,不知道在抢修的你是否体会到了心碎。”
入口都成这样了,他已经可以想象到万象棱镜季的惨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