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令妹玉质芳资,深得朕心。朕既得贵国贵女,又怎可轻慢待之?”
“朕将册封令妹为正二品昭仪,半月后行册封之礼。”
满座寂然,而后哗然。
竟然是昭仪!
这可是九嫔之首!
其地位仅次于皇后和四妃(1)。
无论是大隆、还是和瀛之人都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不敢相信。
就连藤原纯子自己,应该也是首次听闻此事,登时屏住呼吸。
随后,她反应飞快,惊呼着以袖掩口。
“陛下,臣妾无功无德,不敢恬居如此高位。”
——藤原纯子的汉话,居然说得比她兄长还要好。
好奇而小心地,苏晓瓷不动声色悄悄去觑,便见对方确实音容皆美。
也就怪不得,李驰忙握着藤原纯子的手安抚,还一副不值钱的样子俯身侧耳,听她继续。
而藤原纯子只反复道:“臣妾实在惶恐,实在不安呀!”
出现了!
一生不安的樱花妹!
着实可乐,苏晓瓷恨不得仰天大笑。
李驰其实也有些无奈。
他确实钟爱藤原纯子的美貌和似水柔情,可相处之时,她总是把“惶恐不安”挂在嘴边。
赐她一些宫装首饰,她说惶恐不安;亲手递她一块糕饼,她说惶恐不安……
怎么总是不安、不安的,好像是他欺负她似的。
李驰知晓,和瀛国乃是藤原将军总揽大权,挟天皇以令诸大名。
因此藤原纯子虽为将军之女,地位实则等同于一国公主。可不知为何,她仍总会在不知不觉间透出一些缩手缩脚的小家子气……
无奈归无奈,可李驰到底还是喜欢她。
“爱妃莫要多虑,朕既然予你昭仪之位,你便当得起。”
“确实啊,你年岁尚轻,却离乡万里,难免总是不安。既然如此,朕便再赐你封号为‘安’,以慰卿心。”
封号?
藤原纯子实在欣喜若狂,可下意识地,她又想做出恭谨拒绝的模样。
然而皇帝刚说封号是为了要她安心,那句“惶恐不安”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可不说这句话,她好像连话都不会说了。
近距离看到藤原纯子一整个噎住的场景,这一回,苏晓瓷真的差点没憋住笑。
若不是明白皇帝只是一个沉迷美色的中年钢铁直男,苏晓瓷都要怀疑他是故意在阴阳怪气了!
苏晓瓷憋住了,可大隆的臣子们却憋不住了——
刚想劝谏不能给异域姬妾太高的位份,结果一转眼,居然连封号都赐下了。
这、这要是藤原纯子再“不安”两回,说不定这位份还得涨呢!
刻不容缓,礼部尚书郭洹音赶紧起身进言。
“陛下,依本朝制,唯有皇后娘娘以及贵、淑、德、贤此四妃可以美字为封号。”
“妃位之下,向来以妃嫔姓氏相称则是。今别立号,不妥。”
所谓“安昭仪”确实不伦不类,从来没有这样的称呼,像是凭空挤进后妃之制。
“郭卿,如果事关四妃之位,自是要谨慎待之。朕此次封个昭仪而已,不用如此刻板啊。”
李驰的回应虽算是温和,但明显心意已决。
他又说藤原纯子出身不凡,别于其它异邦姬妾,正好适合单独赐一封号。
本该酣畅的国宴之上,郭洹音也不好再与自家主君争论。
而且,说实在的,那些话既已当着使臣的面说出来,便是不可更改的金口玉言了。
郭洹音只能悻悻落座。
和瀛使团众人却是乐开了花。
尤其是藤原义。
他先是率众高呼万岁谢恩,而后更是能屈能伸,也不管那高台上的藤原纯子半月前还是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幺妹,直接领头恭贺“安昭仪娘娘”,气得郭洹音胡子一颤一颤的。
酒宴重启,李驰慷慨地授意众人不要拘礼,尽情馔饮。
封号一事仿佛尘埃落定。
至于心思各异的众人到底在作何想,苏晓瓷其实并不在乎。
如同前世一样,当她工作时,心中便满盈激烈而天真的热爱,一心一意只想将工作做好。
苏晓瓷端然肃立,心思和感官却活泛得很,努力接收各种信息。
大隆宴席的形式是主座面南居中,单处于高台之上;
其余参宴者分坐左右两列,或是四、六列,几人合用一长案。
总之,场面井然有序,又很大气开阔。
这十分方便苏晓瓷记住官员们的样貌和饮食喜好、观察宴厅如何布置、捋顺上菜的程序礼仪……
她一点一滴、争分夺秒地学习。
“你,来,给本将军斟酒。”
哦,对了,苏晓瓷暗自翻个白眼。
还得为这藤原义侍宴。
头等国宴,皆以头等的黄封御酒相供。
藤原义哪里喝过如此佳酿?一杯入喉,只觉得如登仙境。
他瞪大眼睛,咂嘴令苏晓瓷再斟,转瞬之间就四五杯下了肚。
眯着半醉的眼,藤原义看这满案佳肴,那叫一个目眩神迷。
其中一碟红滟滟、油汪汪的菜肴尤其打眼。藤原义心里飘了,手上也没了准头,狠狠夹了一筷头塞进嘴里,然后……
猛然咳嗽起来。
开始,他还闭紧嘴想要遮掩,只从鼻子发出沉闷的哼声。
可正如那句著名的话:贫穷、爱和咳嗽,这三件事无法隐藏。
不过几息,他就再忍不住了。
响亮的咳嗽回荡在宏广的宴厅中,几乎带了回音,众人想礼貌地装没看见都装不下去了,纷纷侧目而视。
这一口呛得十分刁钻,藤原义咳得满脸通红、涕泗交加。
他感到越来越多的视线汇聚己身,窘迫尴尬之下拼命想压制,可越想压制,气息就越乱,咳得就越厉害,口中涎水、酱汁和菜屑肆意喷射,又沿着下巴滑落。
苏晓瓷深感恶心,但她毕竟很有职业道德的专业人员,刚要将案上丝帕递过去,就见藤原义的随从——叫做“铁之助”的年轻人扶住对方。
铁之助焦急地用和瀛话询问几句,可没得到回应。
他就赶紧伸出手指,点在藤原义方才吃过的菜中尝了尝。
舌尖瞬间火辣辣刺痛,这从未吃过的食感令铁之助震惊不已。
未来得及思索,他就用不太标准的汉话大喊起来。
“菜里有毒!扎得人舌头疼!”
他十分气愤,“是不是想谋害我们少将军?!”
苏晓瓷:哈?那只是辣椒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