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闲来看过藏书阁的旧卷,上面说山外谷叶家制药一绝,避世多年。卷中记载上次有后人出世,还是在七十年前的南浔。
如今,山外谷的后人如何...
现在江湖里和山外谷关系密切的,除了一个失忆的沈难,也再无他人了。可能沈难的师父有药能救人,说不准还能恢复沈难的功力。
李清河若有所思,姜水在后头跟着点了点头,“楼主说的在理,但为什么我们进不去,你当初还要跟沈难说有法子进去。”
姜水又扯回了两年前沈难来烟雨楼的旧事,李清河颇有耐心的地解释道:“不是进不去,是没有现成的法子进去。烟雨楼是卖消息的,自然是能少一事少一事”
“至于你现在要进山外谷,我觉得不太能行,不如将沈难的师父引出来。毕竟擅闯容易被杀,人家自己出来肯定是自愿的。”
李清河心里打着算盘,这人没失忆前,江湖的这些青年才俊,他也在前三。师父定然不会比徒弟差,若是能将师父哄出来,他的万两白银也算有着落了。
姜水本想附和楼主,可他一下就察觉到李清河话里的意味,“要我去山外谷吗?”
“对,就是你。”李清河转过身来,指着姜水的鼻子无情道:“麻烦是你惹的,自然是你去山外谷给我把人请出来。”
姜水愧疚地低下了脑袋,慢慢吞吞道:“可是...我还没出过大昭呢。”
山外谷地处偏僻,临近南浔,潼川。西南这几处向来派系林立,前朝灭了之后地方纷争不断,也是近十年才逐渐安稳下来的。
乱世纷争,侠者以武犯禁。
而今的江湖倒是人才辈出,一代胜过一代。
西南这块大地盘局势复杂,大昭的情势也没多好,此前驻守西南边境的临西王去年回上京称帝了,大昭边防此刻说不准还是空虚的。
“十四了,不小了,再过四年就及冠了。”李清河徒手将姜水的脑袋板正,“想当初我十六岁时,已经走遍大江南北。”
“你见过南浔的毒蛊吗?”李清河语调忽然上扬,得意得讲起了一件旧事,“十五年前,青阳宗与影月神教一战,我就在不远处。那影月的蛊虫还是挺可怕的,人沾上了便会失去意识,任蛊母操纵。要不是当时我跑得快,差点就被蛊虫追上了。”
“现在还指不定在哪咿咿呀呀的。”他居高临下地看向姜水明澈的眼睛道。
“就差一点点。”李清河用两指比划了一下距离,接着感叹道:“这也难怪青阳宗号召江湖各派,一举歼灭了影月神教,也算是为江湖除害,为百姓造福。”
言罢,他还安慰了一下姜水,“现在不过是一个山外谷而已,不在话下。”
姜水似乎没有被楼主的话安慰到,少年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李清河鼓励地拍了拍他瘦弱的肩头,“别怕,我之前教你的追命步练得如何了?”
“七七...八八...吧。”断断续续的吐字显得姜水有些心虚,
李清河昂首挺胸道:“当年我就是靠着追命步,在影月的蛊虫口中逃出生天。如今影月神教早就绝迹于江湖,你练个七七八八也大差不差,够保你的小命了。”
想当年老楼主传追命步这门绝世轻功时,顾名思义是一门追人的大杀器。无奈遇人不淑,落在李清河手里,成了逃命的好东西。
姜水还想再给自己说说情,让楼主换个人去山外谷。他自进了烟雨楼后,就没怎么去其他地方,江湖上的许多规矩,姜水都不是很清楚。
但由于姜水今日替太多人说过话了,轮到他自己便不管用了。李清河吃了称砣铁了心,说什么他都要让姜水去山外谷。
正所谓,少年人得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姜水的忧愁也跟着从白日延续到了夜里。
夜黑风高,一轮冷月浮在云端,晚上比白日冷很多,烟雨楼巡逻的侍卫都加了衣裳。
婆娑树影被风晃动,楼中时不时有个黑影在四处窜动。
一轮交叉换班后,黑影成功绕过了守卫。
正当他还在沾沾自喜时,廊下突然出现了一个看似苍白的人,那人手里拿着一方铜烛台,正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烛台上的微弱的火焰甚至照不清他的脸。
一个久病初愈的人失去了所有记忆,和此刻一样,沈难就像个瞎子。
姜水屏住了呼吸想躲过他,谁想沈难轻轻地喊道:“是谁?”
梁上的少年叹了一口气,还是步法没练到家,沈难都没有内力了,凭借着感知居然还能发现他踪迹。于是姜水现了身,“入夜了,你怎么不回房睡觉?”
沈难暗自松了一口气,“之前睡太多了,今晚谁不着,便想着出来走走。”
沈难指了指廊上的梁柱,“你...这是在干嘛?”
姜水愁眉苦面道:“楼主要我去山外谷,我现在在练追命步呢。”
有道是勤能补拙,姜水自知在武学上的天赋不高,现在也只能亡羊补牢了。不过好在楼主并没有嘴上那么狠心,还是让曲商和黎武跟着他一起去了。
沈难有些疑惑,“山外谷?”
姜水赶紧道:“就是你的师门。”
他问:"....那我可以跟着你回去吗?”
“不行,山外谷进不去的,谷外有瘴气和阵法。”姜水知道沈难很好奇,“不过你的师父可以出来,等他付了你欠楼主的诊费,你们就可以离开烟雨楼了。”
“师父?”
“对,你还有个师父。”
姜水担忧得看着沈难,连自己的师父都忘了个干净,自己的来历都需要外人来和他解释,这算什么事呀。
“师...父....”沈难失魂落魄地又念了一遍,他看上去有点不安,心口莫名感到难受。姜水以为沈难的身体还没有好全,喊他早点回去休息。
沈难却蓦地问他:“可以不找我的师父吗?”
这一问姜水也愣住了,他还以为沈难是在担心师门责罚或与师父关系不好,故转而套用了李清河白日的话,“多少年的师徒,应该还是有点情分的吧,何况从前你为了回山外谷,不惜去武林大会夺魁,可见你对师门情谊深厚。”
“事情总不会比现在更糟糕,”姜水轻轻拉了拉沈难的胳膊,“你还在早点回去休息,夜里烟雨楼有的机关也挺危险的。”
“那你呢?”
“我今晚练完追命步,明天就出发了”
“.....”沈难有点想逃,他不是很想见自己所谓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