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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山火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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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台?”其余的二人下意识异口同声地重复道。

裴佑点点头,踱步到案前,将安稳放在桌面的砚台捧起来。这是方才谢在青处置县丞时顺手搁置在上头的。

她将砚台翻过来,这方端砚触手生温,当中似有水珠莹润,侧边的弧度圆滑。

谢在青见之仍不禁感慨:“真是一方好砚呐。”

“可惜了,没用在正地方上。”裴佑勾唇轻蔑一笑,心中不由得有寒气涌出,冷声道:“好东西又何止这一方砚?天物与否,在于用者,若是未被善用,那脂玉也是石头。”

徐让见此,眸中似有日光暖意,接话道:“怎么说?”

裴佑胸膛之中激荡之意似未平息,她自觉失态,今日在他二位面前,不宜说出这许多来,心中暗自懊悔,摇摇头道:“没什么。”只低头摆弄手中的砚台去了。

徐让见此,也并未多说,只又“唰”地一声,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柄纸扇,在这个并不热的屋子里呼扇呼扇地摇。

裴佑听见声响抬头,冷不丁瞧见徐让将手中的宣纸洒金的折扇挥舞得虎虎生风,甚至将三人的发梢都带了起来,不免惊讶。

她到底还没从皇帝的态度中走出来,心中难免有些愤懑,再加上方才一时失了分寸,正恼怒着自己,口中便没了遮拦。裴佑下意识对着一旁自在的徐让惊呼:“你是癔症了吗,大冬天的,闲着没事耍什么扇子!”

徐让见她目光转向自己,摇得更起劲儿了,哈哈笑了两声,又道:“这扇子,我用它,它是一把上好的洒金纸扇,我不用它,就算搁在壁橱里,它还是一把上好的洒金纸扇。”说到这里,徐让顿了顿。

裴佑本打算漫不经心地瞧着徐让发疯,毕竟徐让大冬天摇扇子也不是头一回了,当年在虚凭山学艺的时候,徐让就经常在怀里揣着一把折扇,打架之后也要抽空拿出来扇一扇。

裴佑曾经实在看不下去,也问过他:“你为什么在冬天也要扇扇子?也不热啊。”

而年少的徐让听见这个疑问,更轻狂地摇了摇他华丽的扇子,反问道:“你不觉得,这样很潇洒吗?”

裴佑当时怎么回答他的来着?

“或许吧。”

但从此,裴佑再也没有问过徐让冬天扇扇子的原因,她觉得,和一只时时爱美的孔雀没什么好聊的。

尽管后来她不长眼睛,和这只孔雀谈过一段。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旧日的场景今又重现,裴佑只觉颇为熟悉,还没待她从回忆中抽离,就听身侧的徐让接着道:“这把纸扇,就算我不识货,也总会有千万个识货的人,总不至于明珠蒙尘,羊脂玉到哪里都是羊脂玉。”

裴佑闻言倒是愣住了。

总不至于明珠蒙尘。

羊脂玉到哪里都是羊脂玉。

对啊,所以皇帝老子又有什么要紧!她总归是为大承办事,说实在的,只要国还是那个国,皇帝不长眼睛,那便换一个。就算大承留不住她,总有能留住她的地方,又何必整日里夹在皇党相党之间不做人。

她裴佑,就是一枚上好的玉!谁认不清她,是那个人眼睛瞎!

裴佑到今日今时才恍然,她生来就是一只自由的海东青,有人给了她链子,有人给了她笼子,她活成了一只笼子里的雀儿。

从皇帝登基以来,她未有一日为自己活过。全然听从皇帝的安排与指令,她就是一条皇帝豢养的听话的狗,一只被骨头砸了也不会生气的狗。

这不是裴佑。

这样的裴佑她不认识。

当初是为何追随昔日的宣王的?

她只记得,大火烧了虚凭山那天夜里,火光照亮了整片天,梢头的月倒挂在竹影的间隙,月光顺着流云洒向地面。她背着昏过去的师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坑坑洼洼的山路,月光也洒在她和师傅的身上,裴佑刚刚拼死从前来屠山的仇人包围中突破出来,在那场大战中死去的师兄弟的尸体犹在眼前,她看着昔日的伙伴亲人一个个倒下,身上插满了对方的剑,透过胸膛,穿过大腿,她眼睁睁看着挡在她前面的人一个个倒下,背后杀声震天。

但她不能死,师傅重伤,师弟未归,她若死了,虚凭山才是真的绝了根骨。

那天,整个虚凭山的石质长阶上,都染了虚凭山门派众人的血,赤红一片。

如今她的背后,也是赤红,是冲天的火光映着鲜血的颜色,是偌大的虚凭山上下仅余三人,是她十几年功夫毁于一旦。门派掌门人昏迷不醒,首徒重伤未愈,余一人不知所踪。

那晚的裴佑,背着神志不清的师傅踉跄着步伐逃命的时候,只剩着一股子意气:“她不能倒下!”

拖着麻木的、被鲜血染透的身躯摸索逃命的时候,她心里想着的,是不知何处的徐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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