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玧其让她先吃退烧药再说。宋允雪照做了,总算能去补觉。她走到电梯,和郑号锡一起上二楼。
“好好休息,允雪。”出电梯时,郑号锡说。
“我会的。”宋允雪微微一笑,朝反方向走。走廊另一头,郑号锡眼睁睁看着她路过泰亨的房门,然后进入智旻房间。
他脸上凝重起来。
这种凝重,在偶然碰到朴智旻轻轻关上他自己的房门时更甚。“朴智旻,”郑号锡难得地叫了全名,向走廊远处招招手,“你过来。”
朴智旻轻盈又安静地跑过来,心里知道接下来要面临厚比哥的审问了。“哥,我先洗个澡。”先撂下一句,他钻进号锡哥的房门。
郑号锡躺在床上,瞪着调暗的天花板灯光。一模一样的场景,上回还是泰亨躺在他身边,这次就换成了智旻。离奇的是,两个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都是宋允雪。
磨磨蹭蹭洗完澡的朴智旻不出声地钻进床。郑号锡跟他做了多年室友,清楚他现在是心虚的表现。感觉到弟弟在身边动来动去、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时,郑号锡打破凝固的姿势,举起一只手掌制止。
“这几天发生的事,你们都有所隐瞒,对不对?”他放下手,仍定定望着天花板,像是在努力理清思绪,“从下雨那晚开始。父母刚回大邱,泰亨就莫名其妙回家。然后你们说宿舍停电,第二天还被泥石流封路困住……”
按时间顺序梳理着,郑号锡仍然感到迷惑不解。“停电和封路都是突发事件。但泰亨为什么临时决定回家?他还不在群里说话,还是我第二天问了才知道。”
朴智旻双臂抱在脑后,听哥哥自言自语。
“他跟允雪吵架了?”郑号锡得出结论,自然望向朴智旻。但还是不对——就算吵架,宋允雪用得着气得连泰亨房间都不进吗?
“哥,”朴智旻叹气,终于说,“泰亨和允雪分手了。”
“分手?”郑号锡惊愕地看着弟弟,然后猛地回头。他的眼珠不知所措地在天花板上滑来滑去,心里越来越觉得崩溃。分手了,允雪在智旻房间又算是怎么回事?
他倏而撑起身体,紧紧盯视朴智旻。“所以那晚你说要睡在我房里,就是为了让她住你的房间?”
“是泰亨先把门摔坏了。”朴智旻委屈地解释,“那一声,响得我在房里都能听到。那么大的雨,难道让她走?”
郑号锡找不到话反驳,又缓慢滑下来躺着。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真是始料未及。“泰亨怎么回事啊,”他忍不住皱眉,“自己跑了,将允雪扔在这里,还一声不吭。就算真的分手,也不能这样做啊。”
“就是。”朴智旻听到号锡哥说泰亨不像样,心里暗爽。也许,他能将号锡哥争取到自己那边。“不知道泰亨怎么想的。玧其哥说,泰亨不回来,允雪就待在这里也行。况且以现在的情况,她能去哪?”
郑号锡没回答。路未畅通、又发着烧,确实只能留在别墅。但智旻话里的偏向连他都觉得昭然。“可住在你房间还是不妥……”他犹犹豫豫地说。
“哥是不想我待在这里吗?”朴智旻换上可怜的语气。
“不会啊。”郑号锡马上否认。久违地,他们又当一次室友,怎么会赶走智旻?
“你不知道允雪为什么会发烧。”朴智旻将头拧回去,平静地叙述,“他们分手后,她收拾东西,当晚就要走。你知道,别墅难打车,尤其那晚。那么大的雨,她连伞都没有,一个人徒步下山。”
“疯了?”郑号锡瞪大眼,那夜的暴雨,尽管他身处首尔中心,仍不免心悸。“她怎么回来的?”
“当然是我把她带回来的。”朴智旻眼神暗暗地向天花板抬起,“否则可能就出事了。”
上山前,郑号锡亲眼目睹过泥石流造成的破坏。他心里抖了一下。
“玧其哥说了,要等泰亨自己解决他们的问题。不要影响他们——所以,才瞒着你们。”
郑号锡抿着唇,脑中一片混乱,但还是听出了朴智旻的意思。“你要我也瞒着剩下的人?”
“不是故意隐瞒。”朴智旻语气轻松,但暗中引导,“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不就行了?”
“呀朴智旻,”郑号锡觉得弟弟在拿他当傻瓜看,生气地笑起来,“我还没问你呢。你是不是——有没有……”下半句要说出口时却变得困难。
朴智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们分手了。谁知道呢。”一句话含糊地传来,仿佛睡着前的呓语。
郑号锡瞪着那个后脑勺,好像知晓了智旻的心思。“你疯了吗……”他低喃。
“泰亨回来前,我不会做什么的。”朴智旻的声音像是埋在了枕头里,“哥连这个都不肯帮我吗?”
睁大双眼,郑号锡脱力一样躺在床上。他想起泰亨将允雪带回来之前,硕珍、玧其、南俊和他四个人之间的谈话……又想起泰亨来找他说的话……又想起智旻刚刚的话……最后,他还想起不知道还有没有在发烧的宋允雪,想象她分手后、冲进雨中的心情。
真是疯了。郑号锡掐断自己这道思绪,然后在深夜里一觉踏入疯狂而混乱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