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玧其的录音师工作,只上任一天,就暂时待业。宋允雪录完一首,马上投入下一首的制作,在完成之前,都不需要他的帮助。但闵玧其时不时出现在郑号锡的工作室里,用他的话说,虽然休养时不能工作,但这里有他喜欢的氛围。
郑号锡则发现自己的工作室莫名成了一个热门聚集点。这些天,他在这里已经看到了玧其哥、泰亨,后来还出现过智旻和柾国的身影,当然,还有他自己。他们都不是同时出现在这里,但总有人会碰上面。
不管来的是谁,宋允雪从来没被打扰过,她可以专注在工作台,也可以放松下来和出现的人聊几句。但金泰亨有点意见,他不说号锡哥和玧其哥,却不让朴智旻和田柾国再来。“不要去烦允雪,她够忙的了。”他分别给亲故和弟弟发过去消息。
金泰亨认为自己调整好了心态,这些天,允雪沉迷创作,他也没有闲着,白天去市里见朋友和家人,进行着各种活动。晚上,他们仍能一起入睡。宋允雪尽量不通宵,也答应了会好好吃饭,他能放心不少。
两个月的期限已经过去十天,宋允雪的创作之路走得并没有那么顺畅。第二首歌,她推翻了许多版本,苦恼万分,还是没能做完。她多少是被困扰住了,这一点,闵玧其看得出来。
创作的每一个困境,他都遇到过。大概是出于一种惜才心理,在一个阳光充足的午后,闵玧其将宋允雪从光线调得很暗的工作室叫出来。这两日,她和其他人交流如常,可他能看到,她坐在工作室里,静止地盯着同一个地方,久久不动。
宋允雪来到地下一层,背靠放映室的外墙壁,面朝蓝光盈盈的游泳池,坐在躺椅上。她大概猜到闵玧其叫她出来的意图,反正也是放松,她还去冷饮机做了两杯刨冰带下楼。
看到他手臂上的辅助器,她才想起来。“能吃冰的吗?”
“都手术完一个多月了。”闵玧其将台面上的阔口玻璃碗拉过来,用小勺子挖了一块浸满西瓜汁的碎冰。
宋允雪也捧起刨冰,享受着冰沙在口中融化的凉爽,被泳池里晃动的阳光刺得眯着眼睛。虽然工作室开着净化器和空调,但比不上山里天然的好空气。下午的太阳很猛,待在阴影里却不觉得炎热。
“这种天气,泰亨居然还去打高尔夫。”闵玧其看着泳池边缘,山下的湖露出了水粼粼的一片。
“能玩得开心就好。”宋允雪也望着远处,“上次他还问我去不去打网球呢。”
“他现在倒是不急着准备专辑。”闵玧其摇摇头,“不过,也交上去了不少自作曲。”
“你的专辑在谁后面发布?”宋允雪歪歪头。
“南俊。我是第四个。”闵玧其低头吃了一口冰,“应该在明年年初。”
“歌都准备好了吗?”
“有几首。”他放下小勺,将冰嚼碎,点了点左胳膊上的辅助器,“我倒是想工作,但戴着这个东西,用键盘很不方便。”
“真好,还有小半年时间。”宋允雪向后倒在躺椅里。
“这两个月,”闵玧其侧头看着她的方向,“很难吧。”
“有种学校里赶due的感觉。”宋允雪盯着檐下从泳池水面反射上来的波光,“明明以前也经历过紧迫的制作日程,怎么这次不太一样呢?”
闵玧其还没出声,她又自己回答。“空白期太久了。”
“跟当时的心境和想法不一样。”闵玧其垂下眼,“但你还有东西想表达,不是吗?”
宋允雪做的不是完全服务于商业的流行,他从第一首歌就听得出来。“有话想说,是很好的状态。我呢?”闵玧其语气轻快,但没有笑,“现在反而不知道要表达什么了。”
宋允雪望过去。每个创作者面临的问题都不一样,但总能互相理解。“很奇怪,”她回过头,“以前给别人制作时,总会听到称赞,说我很会抓住音乐的情绪。但给自己写歌,反而觉得一团乱麻。”
“你不是编剧吗?应该会有梳理心绪的本领吧。”
宋允雪摇摇头。“也许,深入角色内心与深入自己的内心不一样。”
“你在……害怕?”闵玧其顿了顿,“其实,从你第二首歌的编曲里听得出来。为什么不往下挖掘呢?”
宋允雪没有回应,慢慢吃着刨冰。许久后,她才说:“顺着这个思路,后面几首也有了。害怕迷雾般的前路,直面像风暴一样的恐惧,只能独自穿越向前……”她笑起来,“像漫画一样。”
闵玧其浅浅地笑着,又挖起冰。“我写不出来时,就找我的制作团队,几个人聚在一个地方,熬到做出成果为止。”
“Song camp?在美国时,我们也试过差不多的模式。”宋允雪笑着说,“是有点煎熬,但也很快乐。”
他们没说什么严肃的话题,也没有深入讨论各自的制作,只是闲聊着音乐经历,偶尔穿插几句对音乐的理解。太阳西斜,最后一点刨冰融化在水红色碗底,别墅上空略过一群又一群的飞鸟。
“五点了。”闵玧其看了看手机。
宋允雪往口袋一探,才发现自己没带手机。她也没想过在这儿待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