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是会笑的。
薄崖早就见识过了。
并且,他见识的,还是带有嘲讽意味的古怪笑意。
直接把他气炸了。
相反,秦朝颜感受到的,则是塔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容。
虽然今天周一了,她在公司里上班。
工作一向认真专注的她,脑海里却还是时不时不自觉地浮现出塔斯昨天晚上的笑容。
从心理学上来讲,总是想起某个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一点,秦朝颜十分清楚。
因为,她之前就有过这样的体验。
高考毕业后,自从薄崖跟她表白的那天晚上之后,她就会经常想起薄崖。
后来她才知道,一直以来,她其实也是喜欢他的。
单向暗恋,变成了互相喜欢。
那么两个人在一起,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想起塔斯的时候,却顺带又想起了薄崖。
八年恋爱长跑的点点滴滴回忆,突然闯入。
那也是一段很令人怀念的温暖记忆,秦朝颜无法否认。
那时的薄崖相貌帅气,意气风发,体贴温柔。
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等到秦朝颜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事的时候,不免吓了一跳。
追忆前尘往事没关系,可追忆的竟然还是那个已经被自己唾弃的前男友?
这一点,让秦朝颜分外无语。
昨天他的行为到底有多低劣,下场有多狼狈,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已经丢掉的男人,就不要再去想了。
更何况,毕业了还没几年,他整个人就变成这幅样子,只能说,时间对一个人的影响太大。
日久见人心。
但是不管怎么样,秦朝颜还是相当庆幸,自己脱离了苦海。
秦朝颜将长时间没有输入,已经自动息了的电脑屏幕重新唤醒。
余光里无意间却发现了一个窥视的目光。
抬头望去,李明明正在远处盯着自己。
这样的交锋,早晚会有,秦朝颜知道。
可李明明的泄愤方式直白到这样的程度,却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吵架!
在建模部门里,要新开一个组,拓展新的业务。
从原来绩效最好的组里,选择顶尖的员工晋升。
基本上就是秦朝颜和李明明中选一个。
最近那次至关生死的交锋,不能说对最终的结果完全没有帮助,但却也绝对是心理上的一次较量。
至少,李明明感觉人生无光的时间,比结果真正出来的时刻,要提前了许多。
痛苦延长,于是,变成了加倍的痛苦。
凭什么?!
要让女人当组长。
即便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绩效根本比不过秦朝颜,可像他这样的失败者永远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转嫁内耗的最直白方式,就是将怨气洒在一切他所能接触到的事情上,内心,下辈子都和善良搭不上边。
折磨自己不过几分钟,如同通过皮肤排尿的鲨鱼那样,与一个行走的废料垃圾人无异。
令所有经过的人,忍不住掩面逃离。
秦朝颜没有。
与其一直被这样阴暗的红眼病注视惦记,不如直面,让他把厉鬼一般的怨气发泄干净。
抑或是,让他吸收更多,一次撑到爆裂。
“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本事呢?”
吵架的祈使句尚且保留了一丝他这个身份的人所该有的礼仪和人性,却也忍不住在下一句就迫不及待将他的恨意,肆意倾泻。
“你还能搭上艾琳娜?!”
李明明嫉妒地快要发疯了!竞争对手的靠山,居然比他的还要大。
他不能接受自己先前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恶意的揣测与造谣如同山洪爆发,“承认吧,你做了什么,让她那样帮你?”
“是陪她睡了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李明明的面容扭曲,就像地狱里的恶鬼。
秦朝颜:“……”
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楼道里的灯长亮,照着两张脸,公司的优秀员工。
已经晋升组长的那张平静中透着一丝震惊,而落败的那个,则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在听到李明明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秦朝颜的沉默震耳欲聋。
可怜的神金,已经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人越是在乎什么,就越会对那些东西有所期待。
而当期待落空后,则会不可避免地化身伥鬼,咬所有得到他得不到的东西的人。
以前秦朝颜不相信真的会有人做到这种份上,但现在她眼前就有一个。
就单凭李明明的这几句话,他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可惜,秦朝颜还不想做得那么绝。
做人留一线。
“所以,”秦朝颜不动声色瞥向他,用最平静的语气,发出最震撼心灵的拷问,
“你是陪HC睡了吗?”
HC是建模组负责人的名字简称,比起这家伙的直呼其名,秦朝颜要谨慎太多。
不过,即便是简称,也具有极大的杀伤力。
因为,它真切地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界。
果然,只有自己做了什么事,才会觉得别人都是通过这个途径来这么操作的。
李明明:“……”
贼喊捉贼,一击必杀。
如同被禁言了,又像是时间在他身上按下了休止符。
也许,在和无端承受无处不在职场红眼病怒火,或是将火焰燃烧到没有燃料之间,还有第三条路。
浇水熄灭。
“你……你别含血喷人。”
反应过来后,李明明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出这样一句苍白无力的辩驳。
秦朝颜冷笑一声。
说她含血喷人,那又是谁先造黄谣的呢?
还是造两个女人的谣。怎么想得出来?
艾琳娜的孩子都那么大了……
不过,她不愿意再将的确对自己有合规范围内帮助自己的艾琳娜扯进来,所以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和李明明有更多的扯皮。
当然,她也对李明明和HC这位他们建模部门,家庭幸福美满,儿女双全的负责人的超脱世俗道德范围的特殊关系,没有任何兴趣。
被迫摸鱼的时间,已经够久的了,李明明打扰了她的工作。
对于一名普通员工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可她现在身为Z组的组长,还是得以身作则。
扬了扬手中的录音笔,秦朝颜目光冰冷,
她虽然不会拉帮结派,搞点小团体,在升职之后,有了权力,再利用自己的领导权力,给底下员工挖坑。
但这也不代表,她是那种能够任人欺负的人。
“希望你好自为之。”
刚才他们的对话,秦朝颜已经全部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