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之后,裴惊鹊的日子过的和从前没有什么变化。
她笃定周晋安要脸面不会阻止她拆郡丞府的举动,周老夫人和周家其他人气的跳脚又如何,有嫁妆单子在,数十个身高体壮的家仆站出来,她完全有底气。
虽然外头的名声已经烂到无可复加,但裴惊鹊早就习惯了……
一直到三日后,翡香从郡守府得到了次日宴请贵客的消息,裴惊鹊才让青萍收手。
一大早,她就像无事发生一般,换了一件精美的衣裙,化了妩媚的妆容,浅笑盈盈地到周父周母的面前辞行。
周晋安依旧去了邓郡守府上,人不在。
“虽然我和晋安和离后,已经不是伯父伯母的儿媳,但是我一直深知尊敬长辈的道理,嫁妆里面带不走的东西就留给伯父伯母了。不对,伯父伯母自恃长辈,肯定不会收下,那就留给晋安好了。紫檀木的屏风,明珠霞帐,还有库房里太过沉重的几座山石。也当这些年我惦记与晋安的情谊……”
女子言辞诚恳,开头的话还能听的下去,然后她话锋陡然一转,周父周母表情都变得难看起来。
裴惊鹊却像是没看到似的,继续好心好意地劝人,“伯父伯母,有一句话我一定得叮嘱你们,你们尽管偏疼其余两子,可也不能忽视了晋安。为人父母要公平公正,他们烂泥扶不上墙是他们的错,与晋安是无关的。”
“啊呀,尤其是三郎,又蠢又坏的,我觉得他迟早会祸害你们全家。不要落得抄家流放的下场才好呢。”她的眼眸颇为同情地瞅了下周三郎的夫人孟氏,没办法,她也记仇。
孟氏牙齿咬的咯咯响,周老太爷气的胡须乱颤,至于周老夫人,更是目眦俱裂,恶狠狠地盯着她。
裴惊鹊见好就收,眼看着他们快要忍不住了,乖巧懂事地行了一礼,施施然步出了郡丞府的大门。
郡丞府的门外不乏有看热闹的人,裴惊鹊对那些灼灼甚至带着恶意鄙视的目光完全不在意,她好脾气地朝着这些人颔首示意,挥挥衣袖,姿态优美地上了马车。
为了让人看的更清楚一些,她还贴心打开了马车的窗户呢。
华盖之下,美人巧笑颜兮,眉心特意点的一朵红莲勾魂摄魄,不知惊艳了多少人。
然而,他们一开始都不敢露出痴迷的神色,只是用目光追随着,一直到马车完全消失。
“以后再也看不到了。”不知是谁在叹息,也不知是谁在怅然,自古以来哪有不喜爱美丽的人,尤其这种美丽还十分张扬。
“要不,跟上去?出城也有一段路,对,我只是想出城……”
“对,我也要出城办事。”
“我也是。”
男女老少都有,怀着一点隐晦的心思默默地往出城的方向走,这种异状自然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五爷,已经查清楚了,听闻河东郡丞周晋安的夫人……今日和离出府,那些百姓聚在一起是为了看热闹。”
匡梁低声朝着马车中安坐的男子禀报,语气微有停顿,周晋安娶妻的那日他和五爷亲眼目睹,自然知道引起异状的主人公姓甚名谁。
承恩公之女,太子的亲表妹,裴氏女裴惊鹊,曾经也是府中二郎君的未婚妻。
“嗯,让邬庭启程吧。”马车里传来男子毫无波动的声音。
“是。”闻言,匡梁有些惊讶,他还以为五爷途经河东郡会赏脸与邓郡守见上一面,没想到竟是一刻都不停留。
不过他转念一想,京中最近乱象频发,五爷既处理好了雍州的祸乱,早些回去也好。
一行人整理行装,低调地随着人流往城外而去,不知情的人只觉得他们是一支普通的行商。
接近中午的时候,匡梁骑在马上望见了前方毫不逊色他们的车队,别说,那辆金红色华盖的马车还真是十分显眼。
整辆马车都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让人总忍不住看去,相比较起来,他家五爷乘坐的这辆就古朴简单多了,匡梁嘴角微抽,暗道裴氏女果然不负她的名声。
走到哪里都是最高调引人注目的。
可是很快,匡梁就顾不得想那些往事了,因为裴氏女的车队忽然停了下来。
出城的宽敞官道就这么一条,他们也不得不停下,端看前头的车队要做什么。
然后一群面无表情手上沾血的亲卫就看到那些人搬出了屏风软榻,布置好了桌台,熟练地焚香点火,竟是要在官道旁……起居用膳。
匡梁沉默了片刻,一五一十地将外头的情况和车内的男子禀报。
“不必管,驶过去。”男子依旧波澜不惊,一行人很快经过那辆华盖马车,紧接着越过去,没有丁点儿停顿。
正要从马车中下来休息的裴惊鹊压根不知她想要等待的人已经悄悄离去,毕竟她以为首辅的阵仗应该十分浩大。
女子站在车辕上睁大了眼睛向后方眺望,心道等顾峤见过了邓郡守之后出城迟早会遇到她。
她只要慢吞吞地静候就好了。
估摸会到下午了,裴惊鹊心下大定,提着裙摆步下车辕,然后下一刻脚底蓦然踩到了一块硬物。
她好奇地捡起来,拿在手中,日光下,一方墨绿色的麒麟玉佩映入她的眼帘。
凡佩戴麒麟者,身份必然贵重。
玉佩的反面刻着三个字,顾从易。
裴惊鹊恍然记起,顾明曜告诉她,他的叔父顾峤表字从易。